接下来的几日,丙七十三号哨站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陆平与冷瑶光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石屋内闭关,巩固新得的第八窍“破碎重组窍”,消化虚空裂隙一战的感悟。陆平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丝虚空破碎重组的道韵,却让偶尔照面的吴铁、老周等人心中凛然,敬畏更深。
石锋哨长对他们的态度也更加微妙,除了分派一些例行的哨站防卫任务,并未过多打扰,甚至暗中调整了轮值安排,减少了他们外出巡逻的频率,似乎有意给予他们更多安静的修炼时间。对于卫城指挥部承诺的功勋与嘉奖,也很快落实下来,一笔不菲的功勋点数划入了两人的身份令牌,更附赠了一些前线紧缺的高阶疗伤丹药与炼器材料。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这一日,陆平正在石屋内推演第八窍与混沌道域的更深层次结合,试图将“虚空破碎重组”的真意,更圆融地纳入混沌大道的体系。忽然,他放置在屋角、用于警戒外界的简易预警禁制,传来了极其微弱、若非他此刻神识因第八窍而异常敏锐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攻击,也不是寻常的探查,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水滴渗入泥土般的“标记”气息。这气息附着在他布设的阵法外围,并非为了破解或干扰,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定位”或“记录”。
若非陆平对自身混沌道韵与周围环境的感应达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有人在我这里留下了‘印记’。”陆平眼神微冷。他不动声色,神念如丝,顺着那印记残留的微弱气息反向追溯。
气息来源很模糊,仿佛经过了多重遮掩和折射,但大致方向,指向哨站内另一侧,靠近阵法维护区的方位。那里是孙海曾经负责的区域。
紫阳宗的暗子,果然开始行动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极其隐秘的追踪标记,显然不想打草惊蛇,而是打算长期监控。
陆平没有立刻清除这印记。清除反而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他心念一转,一缕极其细微、蕴含着归墟寂灭与虚空破碎双重真意的混沌法力,悄然附着在了那印记之上。这缕法力不会破坏印记,却能在对方激活或读取印记信息时,反向侵蚀、干扰,甚至传递一些陆平想让他们“看到”的虚假信息。
既然对方想监视,那就让他们看些“有趣”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继续若无其事地闭关。但心中已然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这只是开始,紫阳宗后续的手段,恐怕会接踵而至。
果然,仅仅过了两日。
当陆平结束一次短暂的调息,与冷瑶光一同前往哨站库房,用功勋兑换一些巩固修为所需的“星髓砂”和“太阴寒玉”时,便敏锐地感觉到,库房值守的修士,以及附近几名看似闲聊的哨站成员,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多了那么一瞬。
尤其是当他们递出身份令牌,显示那笔数额不小的功勋时,那库房值守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与隐晦的贪婪,没能逃过陆平的眼睛。
兑换过程很顺利,两人拿着材料返回石屋。
路上,冷瑶光传音道:“刚才那几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尤其是提到我们功勋不少时。”
“嗯。”陆平目光扫过哨站略显冷清的通道,“看来,紫胤真人回去后,‘我们身怀重宝’或者‘拥有大笔功勋’的消息,已经开始在某些小圈子里流传了。”
这是阳谋。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一丝若有若无的传言,就能在防线这种鱼龙混杂、资源紧张的地方,勾起许多人的贪念和敌意。尤其是他们这种“根基浅薄”的新来散修,怀揣“巨款”,简直是完美的靶子。
“想借刀杀人?或者制造冲突,逼我们显露更多?”冷瑶光冷笑。
“多半如此。”陆平神色平静,“先静观其变。这种程度的谣言,还伤不到我们。但需防备有人铤而走险。”
又过了三日,谣言似乎发酵得更快了些。
陆平二人走在哨站内,能感觉到暗中的目光更多了。甚至有一次,一名面相凶恶、有着元婴初期修为的陌生修士,在通道中“偶然”与他们迎面相遇,肩膀故意朝着冷瑶光撞来,被冷瑶光身法轻巧避过后,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哼,走了狗屎运的新人,拽什么拽”
吴铁也私下找到陆平,隐晦地提醒:“最近哨站里有些关于你们兄妹的闲话,不用理会。石哨长已经警告过一些人。不过你们自己出入小心些,尽量别单独离开哨站太远。”
连吴铁都听到了风声,可见谣言传播之广。
这一日,轮到陆平所在小队执行一次例行的、短距离的星云边缘巡弋任务。任务简单,主要是检查几处预警浮标的状态,预计往返不过两个时辰。小队成员依旧是吴铁、陆平、冷瑶光、侯三。
任务执行得很顺利,预警浮标状态良好。就在小队完成任务,开始返航时,位于队伍侧翼的侯三忽然发出一声惊疑的轻呼。
“队长,我的探星盘接收到一段异常模糊的求救信号,断断续续,来自我们侧后方那片‘乱磁区’边缘!信号标识很陌生,不属于已知的防线单位,但似乎是人族修士的通用紧急频段!”
乱磁区,是星云外围一片因特殊矿物分布而导致灵力磁场极度混乱的区域,神识和通讯在其中会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可能迷失方向,寻常巡逻都会避开。
吴铁眉头一皱:“乱磁区?那里怎么会有人族修士?信号内容是什么?”
“太模糊了,只能勉强分辨出‘遇袭’、‘被困’、‘速救’几个词,还有似乎提到了‘上古遗迹线索’?”侯三努力分辨着,语气带着不确定。
上古遗迹线索?
听到这几个字,吴铁眼神微动。在防线,任何关于上古遗迹或秘境的消息,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的机缘或危险。但同时也往往是陷阱的代名词。
陆平心中却是一凛。来了!紫阳宗的后续手段!用“上古遗迹线索”作为诱饵,将他们引向环境复杂、通讯不便的乱磁区?是想在那里制造“意外”,还是安排伏击?
他立刻传音给冷瑶光:“小心,可能是陷阱。”
冷瑶光微微颔首,指尖已有月华寒气隐现。
吴铁沉吟片刻,道:“信号来源不明,内容模糊,且位于乱磁区,风险太高。按照条例,我们应先向哨站报告,由哨长定夺是否派遣专门队伍前往核查。侯三,记录信号坐标和特征,我们立刻返航汇报。”
他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然而,就在吴铁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轰!轰!
他们侧后方,乱磁区的方向,猛然爆发出数团耀眼的能量光晕!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隐约的法术轰鸣!有战斗在那里发生!而且从能量波动看,至少是元婴级别,且不止一方!
“是求救信号的位置!”侯三急道,“战斗很激烈!”
吴铁脸色一变。如果真是人族修士遇袭,见死不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若贸然进入乱磁区,风险巨大。
“队长!”侯三看向吴铁,眼神有些急切,“会不会是其他哨站的兄弟小队遭遇了意外?或者真的是发现了什么遗迹,被魔族或星云幻兽围攻?”
他这话,隐隐带着一丝诱惑。遗迹,意味着功勋,意味着资源,意味着机遇。
陆平冷眼看着。侯三的表现,似乎过于“积极”了。难道
“不行!”吴铁咬牙,还是坚持原则,“情况不明,环境险恶,我们不能冒险!全队加速,立刻返回哨站!这是命令!”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犹豫和侯三眼中的不甘,操控飞梭,带头朝着哨站方向加速。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掉转方向,飞出不到十里——
嗤啦!
一道凌厉无比、带着森然魔气的漆黑刀芒,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星云尘埃带中劈出,直斩向位于队伍最后方的、冷瑶光所驾的副梭!刀芒快如闪电,魔气精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的水准!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好,正是队伍转向、心神稍懈的刹那!
“小心!”吴铁怒吼,但已来不及救援。
冷瑶光反应却更快!在那刀芒及体的前一瞬,她身下的副梭猛地一个诡异的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锋,同时数道太阴玄冰针已激射向刀芒来源的尘埃带!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然而,那尘埃带中魔气一闪,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一晃而出,轻松避开了玄冰针,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并不恋战,转身就朝着乱磁区的方向急速遁去!其遁速奇快,身法诡异,显然是早有准备。
“魔族探子?!”吴铁又惊又怒,立刻催动飞梭追击,“不能让它跑了!林玄,林霜,配合我,截住它!”
那魔族探子似乎故意吊着他们,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引着他们朝着乱磁区的方向而去。
“队长!它想引我们去乱磁区!”侯三急声道。
“我知道!”吴铁脸色铁青,“但它刚才袭击了我们,且很可能与之前的求救信号有关,甚至可能知道遗迹线索的真假!必须抓住它问个明白!全队注意,保持阵型,小心埋伏!一旦进入乱磁区边缘,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他终究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可能的情报,引向了乱磁区。
陆平看着前方那若隐若现的魔族身影,又瞥了一眼紧跟在吴铁身后、神色“紧张”却目光闪烁的侯三,心中冷笑更甚。
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全套的。先是用模糊的求救信号和遗迹线索勾起好奇,再安排“魔族探子”袭击,逼得吴铁不得不追。而执行这一切的,恐怕就是紫阳宗安插在哨站的另一枚暗子——侯三!甚至那“魔族探子”,也未必是真的魔族,很可能是紫阳宗控制的魔修或使用了某种魔道法器伪装的死士!
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引入预设的战场——乱磁区!
那里磁场混乱,通讯断绝,正是杀人夺宝、制造“意外”的绝佳之地!
“既然你们费尽心机搭好了戏台”陆平眼中寒芒隐现,混沌法力在体内悄然流转,第八窍微微发热,“那便看看,最后登台唱戏的,究竟是谁吧!”
他悄然给冷瑶光递了个眼色。
冷瑶光会意,太阴灵力暗暗提聚,月魄剑已在袖中蓄势待发。
五艘飞梭,追着那道黑袍身影,一头扎入了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磁场紊乱的“乱磁区”!
而就在他们进入乱磁区后不久,那片区域边缘的空间,泛起一阵极其微弱的、与星云环境格格不入的阵法波动,随即迅速隐去,仿佛一道无形的门户被悄然关闭。
陷阱,已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