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十月，“未来项目组”基地的气氛紧张又兴奋。
实验室里多了四张新面孔——都是刚从全国各地调来的专家，签了保密协议，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
林峰站在投影屏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他之前绘制的那张末世地图——废墟、净水厂、太阳能电站……用红笔标出了几个重点区域。
“各位老师，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他指着地图，“今天的目标，是这里。”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一栋建筑上。
离净水厂不远，五层楼，方方正正，像九十年代常见的办公楼。
但招牌还能辨认：“国家生物资源保存中心”。
“生物资源？”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种子库？”
“可能是。”林峰说，“上次我只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今天的目标，就是进去，查看情况。”
老教授姓张，中科院植物所的，六十多了，听说要探索可能保存着未来植物种子的地方，眼睛都在放光。
“小林，如果能找到抗旱、抗病的种子……对我们国家的农业，意义太大了。”
“我知道。”林峰点头，“所以今天，张教授，您跟我一起去。”
“我？”张教授愣住了，“我也能……去那个世界？”
“不是身体去。”林峰解释，“是意识投影。我们需要您的专业知识，现场判断哪些东西有价值。”
另外三位专家也围了过来。
一位是材料学家，姓陈，五十多岁，专攻稀有金属。
一位是地质学家，姓李，四十出头，对矿产分布了如指掌。
还有一位是物理学家，姓刘，最年轻，三十多岁，理论物理出身，被调来研究意识投影的机理。
“小林同志。”刘物理学家开口，“我分析了你这几次穿越的数据。意识投影状态下，你能与那个世界进行微观粒子交换——就像你带回来的土壤和芯片。理论上，如果我们加强连接强度，也许能传输更多东西。”
“更多东西？比如？”
“比如……文档资料。”刘物理学家说，“纸张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也是由原子构成的。如果能把原子排列信息记录下来，在这边重组……”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如果能直接“复制”那个世界的技术资料，就不用冒险带实物回来了。
“需要怎么做？”林峰问。
“需要更精确的坐标定位，更强的意识聚焦。”刘物理学家说，“而且，需要团队协作。一个人的意识强度有限，但如果多人同时连接，形成共振……”
“会有风险吗？”
“有。”刘物理学家很坦诚，“意识连接是未知领域。多人连接，万一有人意识波动，可能会影响所有人。”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试试。”林峰说，“我先和张教授连接。如果顺利，再增加人。”
“我同意。”张教授说，“为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种子，值得冒险。”
准备工作做了两个小时。
林峰和张教授躺在相邻的椅子上，都戴着头盔，连着各种传感器。
其他专家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
王教授负责总指挥。
“第一次多人连接测试，持续时间三十秒。小林，你主导连接，张教授跟随。遇到任何问题，立即中断。明白吗？”
“明白。”
“三、二、一……连接。”
林峰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系统界面浮现。
【多人连接模式启动】
【检测到第二意识体：张明远】
【是否确认？】
确认。
瞬间，那种抽离感又来了。
但这次，他能感觉到另一个“存在”在身边。
很微弱，像影子。
睁开“眼”。
还是那片废墟。
张教授的意识体站在他旁边，半透明，有些模糊。
“张教授，能听见吗？”
“能……”张教授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很轻，像耳语，“这里就是……”
“对。跟我来。”
两人——两个意识体，朝着生物资源保存中心“走”去。
建筑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
大门是玻璃的，全碎了。
里面很暗。
林峰“走”进去。
大厅里，前台还在，但堆满了瓦砾。
墙上有指示牌。
“一楼：接待”
“二楼：办公室”
“三楼：低温保存库”
“四楼：资料室”
“五楼：设备间”
“去三楼。”张教授说。
他们找到楼梯。
楼梯间里，有具骸骨。
靠在墙上，衣服已经烂了，只剩骨头。
张教授停了一下。
“走吧。”林峰说。
三楼。
厚重的金属门，关着。
但旁边有个小窗，玻璃碎了。
林峰从窗口“钻”进去。
里面很大，像仓库。
一排排的架子。
架子上，是一个个金属罐子。
罐子上有标签。
张教授“飘”到一个架子前，仔细看标签。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
“水稻……抗旱型……2048年入库……”
“小麦……抗盐碱……2050年入库……”
“玉米……高蛋白……2049年入库……”
“都在这里！”张教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完整的种子库！保存条件……低温，干燥，密封……这些种子，可能还有活性！”
“能带回去吗？”林峰问。
“试试。”张教授“拿起”一个罐子，“记录它的结构信息。回去后，如果能复制……”
林峰集中精神。
系统界面弹出。
【物品扫描：生物种子储存罐】
【结构分析：金属外壳，内部真空，低温保存剂】
【是否记录？】
记录。
进度条开始走。
突然，张教授说：“那边！”
林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墙角有个控制台。
屏幕是黑的，但下面有个抽屉。
抽屉半开着。
里面是……地图？
林峰“走”过去，拉开抽屉。
确实是地图。
厚厚一沓。
最上面一张，是中国地图。
但标注的内容，和现在的中国地图完全不一样。
矿产地标得密密麻麻。
而且，很多矿的位置，是现在根本没发现的。
“稀土……”张教授凑过来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储量标注……天哪，如果这是真的……”
“带回去。”林峰说。
扫描第二件物品。
地图。
进度条走得慢一些。
时间快到了。
“还有四楼。”张教授说，“资料室。”
他们上了四楼。
门开着。
里面全是书架。
书架上，是各种文件盒。
张教授快速“翻阅”。
“太阳能聚光技术……”
“氢能源储存方案……”
“核聚变小型化理论……”
“都是前沿能源技术！”张教授的声音在颤抖，“这些资料，如果能带回去……”
“扫描。”林峰说。
扫描第三件物品。
技术资料集。
眼前一黑。
回到实验室。
林峰睁开眼睛。
旁边，张教授也醒了，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成功了！”他坐起来，“种子库！矿产图！能源资料！都在那里！”
王教授走过来。
“生理指标正常。张教授，您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像坐了过山车。”张教授说，“但值得！太值得了！”
刘物理学家盯着数据屏幕。
“下次什么时候？”张教授迫不及待。
“需要休息。”王教授说，“至少二十四小时。而且，我们要先处理这次带回的数据。”
数据被导入计算机。
种子罐的结构信息，被输入一台特殊的设备——根据刘物理学家的理论设计的“物质重组器”。
原理很复杂，简单说，就是根据原子排列信息，用这边的原子“打印”出一样的结构。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重组出来的罐子，外形一样，但密封性不行。
第二次，调整参数。
还是失败。
第三次……
直到第七次，一个完整的种子罐，出现在实验台上。
银灰色，冰冷。
打开。
里面是一个个小玻璃管。
玻璃管里，是种子。
水稻种子，小麦种子，玉米种子……
张教授小心翼翼取出一管水稻种子。
“送检！马上！”
种子被送到农业研究所——项目组的合作单位之一。
检测结果三天后出来。
“马上组织培育。”王教授拍板。
农业研究所成立了专门的小组。
用这些来自未来的种子，与现有的优良品种杂交。
过程很慢。
需要一代代筛选。
但希望就在那里。
与此同时，地图数据也处理完毕。
矿产分布图被转交给国土资源部——当然，是经过处理的版本，隐去了来源。
据内部消息，国土资源部根据这张图，重新规划了勘探重点。
在新疆某地，真的发现了一个大型稀土矿。
消息传到基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张图，是真的。
那么，其他资料，也应该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峰又组织了四次探索。
每次带不同的专家。
材料学家陈工，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合金配方——一种新型铝合金，强度比现在的高50，重量轻30。
地质学家小李，找到了一份完整的地下水资源图——那个世界在灾难前，对全中国的地下水资源，做了全面勘察。
刘物理学家自己，也跟着去了一次。
他在那个世界的物理研究所里，找到了一篇论文的手稿。
题目是：《基于量子纠缠的单向物质传输理论》。
作者，就是他自己——那个世界的刘姓物理学家。
“原来……理论早就有了。”他看着手稿，喃喃自语，“只是他们没来得及实践……”
他把手稿带了回来。
经过研究，改进了连接设备。
新的设备，能让意识连接更稳定，传输效率更高。
最重要的是，实现了“单向物质传输”——可以从那个世界带东西回来，但不会把这边的东西传过去。
避免了污染风险。
一九九六年春天，第一次物质传输实验。
目标：抗旱水稻种子。
林峰连接，定位，扫描。
这边，物质重组器启动。
一管水稻种子，出现在接收台上。
和之前扫描重组的不同，这次是“原装”的——原子排列完全复制那个世界的种子。
张教授亲自培育。
三个月后，第一代杂交水稻出来了。
在试验田里，这些水稻表现出了惊人的抗旱性。
正常水稻，干旱七天就开始枯萎。
这些水稻，干旱十五天，还能保持基本生长。
更惊人的是，产量。
正常水稻亩产四百公斤。
这些水稻，在同样条件下，亩产……八百公斤。
翻了一倍。
张教授站在田埂上，看着金黄的稻穗，老泪纵横。
“起了个名字吧。”王教授说。
张教授想了想。
“就叫……‘未来1号’。”
“未来1号”超级水稻，很快在小范围试种。
效果惊人。
消息传到中央，批示很快下来：扩大试种，但要严格保密品种来源。
林卫东在北京听到这个消息，给儿子打了电话。
“峰儿，你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爸，这只是开始。”林峰在电话那头说，“那个世界还有很多宝藏。我们要一点一点，把它们带回来。”
“注意安全。”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卫东走到院子里。
正是黄昏。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贫穷的村庄里，大家为吃饱饭发愁的日子。
现在，有了亩产八百公斤的水稻。
有了新的稀土矿。
有了先进的合金配方。
而这些，都来自那个灰暗的末世。
命运，真是奇妙。
废墟里，能开出希望之花。
绝境中，能藏着未来之光。
而他的儿子，就是那个采光的人。
他会一直采下去。
一直。
直到两个世界，都迎来真正的曙光。
而他，会在这里。
看着。
等着。
祝福着。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