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在武魂城特有的肃穆与隐隐的沸腾中拉开序幕。
武魂殿学院前,陆云凡简单交代了几句,声音平静却清淅:“今日决赛,一切战术听从我的现场指示。”没有冗长的动员,也没有激昂的口号,但包括邪月、胡列娜、焱在内的所有队员,都神色郑重地点头应下。过往的经历早已证明,这位看似年轻的队友,其判断与指挥往往直指要害。
一行人离开驻地,沿着武魂城内宽阔笔直的主道,向着教皇山方向行去。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远处教皇殿的金顶在曦光与薄雾间若隐若现,更添神圣与威严。
恰行至教皇山脚下,另一条岔路上,史莱克学院的七人也正迤逦而来。两支队伍,一黑金,一墨绿,在这通往最终战场的路口不期而遇。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刹。
武魂殿众人眼神锐利,气息沉凝,自带一股属于最强战队的傲然与压迫。史莱克七怪则眼神坚定,虽无那般逼人的气势,却有种历经磨砺后的顽强与不屈。
走在队伍最前的陆云凡与唐三,目光于半空中交汇。没有火花四溅的敌视,也没有故人重逢的慨叹,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涌动着的、唯有彼此能懂的复杂思绪。
两人都未发一言,只是默契地收回视线,各自带领队伍,踏上了那条蜿蜒通向半山腰教皇殿的宽阔石阶。脚步声在清晨的山路上回响,两支队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并行而上,沉默在石阶间蔓延,只有山风拂过林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静默的行进中,唐三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细微的风声:“当年的离开,是早有预谋吧?”
问题来得突兀,却象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表面维持的平静对峙。武魂殿战队众人脚步微顿,眼中闪过讶异与探究,他们大多只知陆云凡来自诺丁城,却不知他与这位史莱克的内核竟有如此过往。史莱克这边,戴沐白、小舞等人也面露惊色,显然对此也知之甚少,唯有大师玉小刚在后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紧。
陆云凡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侧头看唐三一眼都没有,只是目视前方不断延伸的石阶,淡淡一笑,回答道:“不是预谋,而是计划。”
他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我恰巧……不喜欢走别人为我规划好的那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石阶与林木,投向了更远的、记忆中的诺丁城。
“当我在大师书房里,看到那些寻常魂师穷极一生也难以触及的典籍时,就明白,大师的来历绝不简单。”陆云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的疏离感,“我不喜欢被无形的手推着走,更不喜欢被既定的轨迹裹挟。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查找能让我看清前路、并自己决定方向的地方。”
话音落下,石阶上只剩下愈发清淅的脚步声。
唐三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走着,眼底深处光芒微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番简短的对话,却仿佛在双方队员心中投下了不小的涟漪。武魂殿众人看向陆云凡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与更深的好奇。
阳光为教皇殿披上璀灿的金辉,空气却凝重得仿佛停止了流动。
教皇比比东与昨日观战的宁风致、三位封号斗罗已然入座。一旁的红锦缎上,静静陈列着四块魂骨,温润的光晕流转,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魂悸动的诱惑。
武魂殿学院战队肃立殿前,冰冷的杀意如出鞘利刃,锋锐而凛冽,直迫迎面走来的史莱克七人。在这股磅礴的威压之下,史莱克众人的脚步明显迟滞,呼吸也为之一窒。比赛虽未正式开始,但气势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总决赛,即将开始。”裁判浑厚的声音响彻广场,打破了令人摒息的沉寂。
“双方队员准备——一刻钟后,比赛开始。”
玉小刚率先抬起右手,目光从每一位学员坚毅的面庞上扫过,做着最后的战斗动员。对于他们而言,为了胜利,已押上了一切——学院的存续、老师的期望、彼此的信任,以及各自的骄傲与未来。史莱克七怪同时抬起手,八只手紧紧叠在一起,肌肤相触处传来战友的温度与力量,随即,一声冲破云宵的震天大喝轰然迸发:“必胜!”
是的,必胜。这简短的二字,是他们穿越无数艰险、汇聚于此的唯一信念,亦是背水一战的全部誓言。
另一边,武魂殿学院战队清淅地听到了这声来自对手的激昂呐喊。邪月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胡列娜妩媚的眼眸微微眯起,流转着审视与傲然的光,焱的视线则如同烙铁,死死锁住史莱克众人,战意灼灼升腾。
在一片或冷笑、或凝视的肃杀氛围中,陆云凡平静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位队友耳中,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淡然与深植于骨髓的自信:“圣殿之下,唯有臣服,或——尘埃。”
当陆云凡的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笼罩了教皇殿前。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如同一点火星坠入滚油,又象是无声的号令骤然吹响——
首先是距离最近的护殿骑士。他们身姿笔挺如枪,亮银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厚重的面甲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一双双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陆云凡平静的话语,仿佛叩响了他们灵魂深处最虔诚的共鸣。不知是谁率先以剑柄重重顿地。
“咚!”
一声闷响,沉重而坚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战鼓的节拍,从教皇殿门前迅速蔓延至山道两旁,所有护殿骑士整齐划一地以剑柄击地,铠甲碰撞发出铿锵之音,汇成一片低沉而磅礴的金属轰鸣。那声音里没有狂热的口号,只有钢铁般的意志与无声的宣誓。
这击地的闷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刻,侍立两侧、一直保持着肃穆姿态的红衣主教们,那些平日里深沉内敛、地位尊崇的武魂殿高层,此刻竟也微微动容。他们看着场中那沉静的黑发少年,又仿佛通过他,看到了武魂殿传承的威严与无上荣光。为首的一位年老红衣主教,胸膛起伏,眼中似有火焰燃烧,他猛地抬起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心脏位置——那是武魂殿内部像征最高忠诚与信仰的古老礼节。
无需言语,所有红衣主教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面向广场,面向那三块像征着恩赏与力量的魂骨,更面向高台上那位至高的存在,齐声发出了低沉而浑厚的咏叹,如同经文,又似战歌:
“圣殿永辉!”
这声音起初并不十分响亮,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与骑士们击地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更广阔的氛围。
广场外围,那些无法近前却始终关注着决赛的武魂殿所属魂师,驻守各处的教士、执事,乃至城中感应到这股汇聚信仰之力的虔诚信徒……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将他们连接。最初是零星而激动的附和,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如同海潮从四面八方涌向教皇山:
“圣殿永辉!”
呐喊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整齐,最终化为席卷天地的声浪,在武魂城上空回荡、轰鸣。那声音里饱含着狂热、敬畏、骄傲,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武魂殿”这三个字所代表的至高权力与神圣使命的全身心认同。
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信仰呐喊,让在场许多参赛学院队伍和来宾脸色微变,心神剧震。他们直观地感受到了武魂殿那深不见底的凝聚力与可怕的影响力。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心,高台之上,教皇比比东静静地坐着,绝美的面容依旧笼罩在威严之下。然而,她那握着宝石权杖的纤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她看着下方广场上,那个一句话便仿佛引动了整个武魂殿共鸣的少年。陆云凡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仿佛周围这因他而起的惊天动地的呐喊与他无关。他身后,邪月、胡列娜、焱等武魂殿战队成员,虽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势而心潮起伏,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昂然。
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悄然掠过比比东的心湖。曾几何时,她也曾试图用力量、权谋、乃至恐惧来凝聚这座圣殿。而此刻,一个少年用一句平淡却直指内核的话语,竟激起了如此纯粹而磅礴的信仰回响。
这无关个人崇拜,而是对“武魂殿”这个像征本身,对其所代表的秩序、力量与宿命的集体共鸣。陆云凡……他比任何人以为的,都更深刻地理解了武魂殿的本质,也更能触动它最内核的力量源泉。
她缓缓地、几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一丝外泄的感慨压入心底最深处的冰封之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投向了广场上对峙的两支队伍。
山呼海啸的呐喊声渐渐平息,但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战意与威压,却已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沸腾的信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漫过教皇殿前的广场,攀升过漫长的石阶,最终涌入了武魂殿最深处、最为神圣静谧的所在——供奉着天使神象的殿堂。
殿堂内光线朦胧,唯有神象本身笼罩在一层永恒般的柔和金辉中。六翼舒展的天使神象面容慈悲而威严,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凝视着人间。
神象前,一道身影静静跪坐。周身气息与整个殿堂、与那尊神象浑然一体,仿佛已在此守望了无数岁月。他正是武魂殿大供奉,天使神的守护者,千道流。
那自山下席卷而来的、澎湃而纯粹的信仰之力,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打破了殿堂内千年如一日的宁静。
千道流闭合的眼睑微微颤动。
那力量……并非直接指向天使神只的祷告,而是对“武魂殿”这个整体像征的强烈认同、敬畏与奉献。它炽热、磅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近乎战意的凝聚感,与他平日里所感应到的、那些流向神象的虔信愿力同源,却又有所不同。它更“年轻”,更“锐利”,更充满……人的意志。
然而,在这股浩荡的信仰洪流深处,千道流那已达人间极致的精神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奇异而古老的“回响”。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澄澈如最纯净的天空,又深邃如蕴含了无尽星空。此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悠远的思索。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堂的穹顶与石壁,“看”向了山下广场,看向了那引发这一切共鸣的源头——一个沉静少年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代表了武魂殿当代最强天赋与意志的年轻人们。
“如此凝聚的信念……竟非因神启,而是因人言。”千道流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几乎微不可闻。他的视线最终落回面前慈悲而威严的天使神象,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波澜。
那因一句“圣殿之下,唯有臣服或尘埃”而汇聚的呐喊,那汹涌澎湃的信仰之力,在触及这座圣殿、触及神象的瞬间,似乎与某种更古老、更恢弘的存在产生了细微的共振。仿佛沉睡的巨人,被同类气息的号角,在遥远的梦呓中轻轻触动了一下指尖。
“并非祈祷,却引动了圣殿的共鸣……”千道流的声音更低,更轻,宛如叹息,又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历经沧桑后的了悟与怅然,“人心所向,众念所归……先祖……我明白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面容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殿堂内,那自山下传来的、充满战意与信念的喧嚣渐渐淡去,重新被神圣的静谧笼罩。唯有天使神象周身的金光,似乎比往常,微微流转得更生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