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撕裂了黑暗。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混沌初开、星辰诞生时最原初的光辉。
灰蒙蒙的剑罡与吞噬一切的漆黑暗星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空间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法则层面的湮灭与新生。
暗星表面,无数扭曲面孔的哀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惧。
剑罡之中蕴含的,不仅是混沌帝元的包容与炼化,不仅是星辰之力的浩瀚与净化,更有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层次的东西——那是王枫以自身道心为引,以守护意志为火,点燃的“道”之锋芒!
此剑,名“守护”,却并非被动固守,而是以攻代守,以破立新!
嗤——!
细微却清淅的碎裂声,自暗星内核传来。
那枚由暗噬战将以大半阴影天幕凝聚、威力已达大乘门坎的暗星,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灰银交织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暗星表面。
下一刻,暗星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星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光雨!
光雨之中,王枫持剑而立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周身衣袍破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鲜血不断渗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坚定如铁。
他成功了!
以炼虚后期修为,硬撼半步大乘的绝杀一击,并将其……斩破!
“不……不可能!”暗噬战将猩红眼眸中首次流露出惊骇,它座下仅剩的六头阴影巨蛇更是发出不安的嘶鸣,“你这是什么剑道?!怎能破我‘暗星’?!”
王枫没有回答,也无暇回答。
他强提最后一口混沌帝元,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紫灵与韩立身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紫灵与韩立反应极快,立刻一左一右架住王枫,同时向着观星殿方向暴退。
韩立更是反手抛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九幽噬魂丹”,丹药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笼罩数里的灰黑色毒云,不仅剧烈腐蚀阴影生物,更释放出扰人心神的怨魂尖啸,暂时阻隔了追兵。
暗噬战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见王枫三人要逃,勃然大怒:“拦住他们!”
剩馀的两头影魔将(一重伤一轻伤)以及无数阴影生物疯狂扑上。
但此刻,星垒岛观星殿方向,云铮长老已带领所有星宫修士激活了最后的保命手段。
“星宫弟子听令——燃我残魂,启‘星陨遁空’大阵!”云铮长老独臂高举,手中一枚古朴的星宫令牌爆发出刺目光芒。
他身后,两百馀星宫修士齐齐盘坐,每个人眉心都飞出一缕精纯的魂力与星辰法力,注入令牌之中。
这是星宫传承中一门与敌携亡的遁逃禁术,以燃烧施术者部分神魂与修为根基为代价,强行撕开空间信道,进行超远距离随机传送。
代价惨重,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令牌光芒大盛,在观星殿上空撕裂出一道扭曲的、星光流转的空间裂隙。
“令主!快!”云铮长老大吼。
紫灵与韩立架着王枫,化作三道流光,险之又险地冲入裂隙。
云铮长老见三人进入,立刻掐诀,就要关闭裂隙,带领众弟子传送。
然而,暗噬战将岂会让他们如愿?
“想走?留下吧!”它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顾身份,张口喷出一团拳头大小、却蕴含着恐怖本源波动的“阴影精血”!
精血没入虚空,瞬间引动了某种深层次的法则共鸣。
整个风暴海眼局域,那些原本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此刻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开始向着星垒岛方向汇聚、压缩!
更可怕的是,暗噬战将身后的阴影天幕中,浮现出三十六根若隐若现的、完全由阴影法则凝聚的锁链虚影,这些锁链无视空间距离,直接缠绕向那道即将关闭的星陨遁空裂隙!
星光裂隙剧烈颤斗,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传送即将失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伤我星宫传承者?!”
一声苍老却威严无边的怒喝,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之外传来,穿透了风暴海眼的混乱,清淅地响彻在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复盖了方圆千里的巨大手掌,自九天之上轰然拍落!
手掌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温顺的溪流般被抚平,阴影天幕寸寸崩解,那三十六根阴影锁链更是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
巨掌并未真正拍下,只是悬停在星垒岛上空,散发出令天地失色的浩瀚威压。
那威压中,蕴含着最古老、最纯粹的星辰大道真意,仿佛整片星空的意志降临于此!
暗噬战将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猩红眼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恐惧:“星……星空意志投影?!不……这不可能!灵界星空意志早已沉寂……”
它话音未落,那星光巨掌轻轻一拂,如同拂去尘埃般,将残馀的阴影锁链彻底抹除。
星陨遁空裂隙瞬间稳定、扩大,将云铮长老等所有星宫修士连同观星殿整个吞没。
巨掌并未追击暗噬战将,而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无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暗噬战将知道不是。
它浑身阴影翻滚,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更让它心惊的是,那道星光巨掌中蕴含的意志,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那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是它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星空意志……居然还未彻底沉寂……还关注着星宫的传承者……”暗噬战将猩红眼眸闪铄不定,“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大君!”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星垒岛消失后留下的空荡荡海面,又望向风暴海眼深处,最终化作一道阴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
无尽的虚空穿梭,不知过了多久。
当王枫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通过稀疏的树叶洒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精纯的灵气。
耳边传来鸟鸣虫唱,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紫灵与韩立正盘坐在不远处调息,两人虽也气息不稳,但并无大碍。
更远处,云铮长老等星宫修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大多昏迷不醒,只有少数修为较高的还在勉力支撑。
这里显然已不是风暴海眼。
“夫君,你醒了!”慕佩灵惊喜的声音传来。
王枫这才发现,慕佩灵与南宫婉竟也在场,正守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担忧与后怕。
“你们……怎么……”王枫想要坐起,却牵动全身伤势,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南宫婉轻轻按住他,掌心轮回之力流转,温和地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是星童通过大阵感应到你们传送的波动,大致推算出落点范围,我们便带人寻来了。”
“幸好你们落点离天渊城不算太远,在西部‘青岚山脉’边缘。”
王枫松了口气,这才有暇内视自身状况。
一看之下,不由得苦笑。
经脉受损超过七成,混沌星核布满裂痕,旋转滞涩,仙帝印玺虚影黯淡无光,连识海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更麻烦的是,与暗星对拼时燃烧的本源,至少损耗了三成,没有数年苦修和大量天材地宝,根本无法弥补。
但……值得。
若非那一剑,所有人都得死在风暴海眼。
“其他人怎么样?”王枫看向云铮长老等人。
“大多神魂受损,修为倒退,但性命无碍。”慕佩灵轻声道,“云铮长老伤势最重,燃烧了大半神魂激活禁术,修为已从炼虚初期跌至化神中期,且根基有损,恐难再进一步了。”
王枫沉默。
这就是守护的代价。
但若非这些星宫遗脉的牺牲,他们也逃不出来。
“样本和记录呢?”他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东西。
“在这里。”韩立走过来,将那只晶体方盒和三十六枚玉简递上,“传送时我一直贴身保管,完好无损。”
王枫接过,心中稍安。
有了这些,风暴海眼一战的牺牲,才算有价值。
“先回天渊城。”他挣扎着起身,在慕佩灵与南宫婉的搀扶下站定,“此地不宜久留,影族可能还会追踪而来。”
众人点头。
很快,收到信号的仙庭飞舟抵达,将所有人接上,向着天渊城方向飞去。
回到天渊城后,又是一番忙乱。
伤者安置、论功行赏、情报整理……
王枫自己则直接进入混沌静室闭关疗伤。
这一次闭关,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王枫出关。
虽然伤势未愈,本源损耗也远未恢复,但至少稳住了境界,行动无碍。
他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内核成员,在密室中召开最高会议。
密室中,除了慕佩灵、南宫婉、紫灵、韩立、星童等原班人马,还多了云铮长老——这位老人虽然修为大损,但经验与见识仍在,且对星宫秘辛和影族了解最深,被王枫特请与会。
“首先,确认几件事。”王枫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第一,风暴海眼出现的星空意志投影,究竟是怎么回事?云长老,你可知情?”
云铮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老朽也只是猜测。”
“据星宫最古老的典籍零星记载,灵界的星空并非死物,而是有‘意志’的,或者说,是整个灵界天道在星辰层面的显化。”
“这意志在远古时期曾非常活跃,但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陷入沉寂。”
“星宫创建之初,曾得到过星空意志的眷顾与指引,这也是星宫功法、阵法多以星辰为基的原因。”
“但近万年来,星空意志几乎不再显现,没想到……”
他看向王枫,眼中带着复杂:“令主身怀星枢令与完整《周天星辰大道经》,又于危难之际展现守护星宫遗脉、对抗影祸的决心,或许……触发了某种条件,引动了沉寂的星空意志残留的庇护之力。”
王枫若有所思。
星空意志……这倒是意外之喜。
但这也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第二,”王枫继续道,“暗噬战将最后提到的‘暗星计划’,结合我们从玄骨圣族和星垒岛得到的情报,其内核似乎是针对星辰之力。”
“星童,你整理分析得如何?”
星童银眸中数据流闪铄,身前浮现出一幅立体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数个红点:“根据现有情报集成分析,‘暗星计划’是一个多层次、长跨度的战略阴谋。”
“其第一阶段,即铲除星宫这个以星辰之道为内核的监察者与抵抗者,已基本完成。”
“第二阶段,似乎是针对灵界现存的所有星辰之力传承、宝物、阵法进行污染或摧毁,削弱灵界对‘彼端’侵蚀的天然抗性。”
星图放大,显示出几个具体目标:“目前可推测的目标包括:天渊城的‘周天星斗混沌大阵’、星宫在外海可能尚存的其他秘境据点、灵界几个以星辰之道闻名的大宗派(如‘北斗剑宗’‘星象阁’等)、以及……令主您本人。”
“第三阶段,”星童语气凝重,“情报不足,但根据‘暗星’之名及影族最终目的推测,可能涉及直接污染或扭曲灵界星空本身,为‘彼端’大规模降临铺路。”
密室中一片寂静。
若真如此,影族所图之大,远超众人想象。
“我们必须抢先行动。”王枫沉声道,“不能被动等待影族一步步实施计划。”
“云长老,星宫在外海,是否还有其他类似星垒岛的据点?”
“尤其是……可能保存着对抗‘暗星计划’关键信息或物品的据点?”
云铮长老思索良久,缓缓道:“有。”
“星宫当年在外海设有三大观测站:星垒岛监察风暴海眼及‘彼端之门’异动;‘摇光界’负责监控归墟方向(已确认陷落);还有一个……‘天权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天权站’并非观测站,而是一处秘密研究基地。”
“据典籍记载,星宫当年察觉影族威胁后,曾集全宫之力,研究对抗影蚀之力的方法,并将部分成果封存在‘天权站’。”
“但‘天权站’的位置极其隐秘,只有历代宫主和少数内核长老知晓确切坐标。”
“老朽……只知它位于外海深处的‘迷踪幻海’某处,具体位置不详。”
迷踪幻海!
那是比风暴海眼更加神秘莫测的绝地,据说进入者九死一生,且方位时刻变幻,根本没有固定坐标。
王枫却眼睛一亮。
有线索,总比没有好。
“星童,以星枢令为引,结合星宫传承中关于‘天权站’的所有记载,全力推演其可能方位。”王枫下令。
“同时,将我们获得的关于‘暗星计划’的情报,以及影族与天权皇朝勾结的证据,整理复制,准备送往灵界各大势力——特别是那些以星辰之道为主的宗派,以及一直保持中立的天机阁、万宝楼等组织。”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组建‘抗影同盟’,揭露影族阴谋,共同应对危机。”
“第二,在影族找到并摧毁‘天权站’之前,我们先找到它,获取星宫对抗影蚀之力的研究成果!”
“可是夫君,你的伤势……”慕佩灵担忧道。
“伤势可以慢慢养,但时间不等人。”王枫摇头,“影族经此一挫,必会加快行动。”
“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他看向众人:“接下来一段时间,仙庭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星童负责情报与推演;佩灵、婉儿负责内部整顿与弟子培养;紫灵、韩兄继续提升实力,研制针对影族的新手段;云长老,烦请您将星宫所有关于影族、彼端、以及星辰修炼的典籍整理出来,供大家参考。”
“而我,”王枫望向西方,那是迷踪幻海的方向,“待伤势稳定一些,便亲自去一趟外海。”
“星枢令与《周天星辰大道经》,是找到‘天权站’的关键。”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王枫独自留在密室中,取出那枚星辰内核碎片。
碎片光芒依旧温润,但内部星河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连续多次高强度使用,对它也有损耗。
“老朋友,还得再辛苦你一阵。”王枫轻抚碎片,随即闭目,开始运转功法,吸收碎片中精纯的星辰本源,滋养受损的混沌星核。
他知道,前路更加艰险。
迷踪幻海,那是连大乘修士都可能陨落的绝地。
影族、天权皇朝,乃至可能隐藏的其他叛徒,都在暗中虎视眈眈。
但仙庭的旗帜已然竖起,星火传承不容断绝。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这一步,他都必须踏出。
因为在他身后,是无数需要守护的人,是一个正在崛起的仙庭,是灵界苍生对抗“彼端”侵蚀的……希望之火。
窗外,天渊城的夜晚,星光格外璀灿。
仿佛那片沉寂了万古的星空,正默默注视着这座城池,以及城中那位即将再次踏上征途的星辰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