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被扣着。
沧澜的机械手指贴在他手腕上，力道没松。终端警报还在闪，雷霆32号的声音卡在通讯缓冲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能感觉到她装甲下的震动，不是故障，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运行。
他没挣脱。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有人想把你召回”。
可现在她不让他走。
外面的事暂时动不了，那就先处理眼前能修的。
他另一只手摸到主控台边缘，指尖碰到了那个微型扳手模型，顺手把它塞进维修服口袋。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掌心贴回沧澜的核心接口。
连接恢复。
数据流瞬间涌入视野。
机械诊断眼自动聚焦到她左后侧的螺旋桨模块。裂缝比预想的深，从叶片根部一直延伸到传动轴，表面氧化严重，像是旧伤反复撕裂留下的痕迹。这种损伤靠常规焊接撑不了多久，必须做纳米级重构。
他刚调出维修协议，界面上突然跳出一条远程接入提示。
【甘露51号请求接管修复程序】
林峰点了确认。
他知道甘露51号的技术。战场上救过不止一台机娘，手法稳得像老医生缝针。这次让她来，比自己动手更稳妥。
银白色的光点从维修舱口飘进来，细密如尘，在水中缓缓聚拢，形成一条流动的线，顺着螺旋桨的裂痕爬行。那是纳米虫群，由甘露51号远程操控，开始逐层渗透修复。
林峰盯着诊断画面，看着那些小东西一点点啃掉老化金属，重建分子结构。过程很慢，但精准。每修复一段，系统就会自动校准一次水动力参数，确保不会影响后续航行。
他正专注看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纳米虫的排列方式变了。
它们没有继续沿着裂痕平铺，而是拐了个弯，往叶片背面集中。
他愣了一下。
这不在标准修复流程里。
他下意识看向沧澜。。
就在这时，她的机体突然轻颤。
全息屏弹出红色警告：
林峰立刻伸手去关程序：“太痛就停一下。
“别。”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还没完。”
他停下动作，但没松开手。
沧澜的尾鳍微微摆动了一下，像是在调节体内压力。接着，她的核心温度数值开始上升——从标准的62c缓缓提到67c，再提到70c。
这是她在主动加压。
高温能让能量场更稳定，防止因痛觉冲击导致信号中断。但代价是增加火种负担，搞不好会引发连锁过载。
林峰皱眉：“你没必要硬扛。”
“我有。”她说，“我想让你看到完整的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控台的辅助屏忽然亮起。
一行字缓缓浮现：
字体是淡蓝色的，一笔一划出现，像是有人在慢慢打字。没有特效，没有动画，就是最普通的输入过程，却让林峰喉咙一紧。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贴得更实了些。
纳米虫继续推进。
林峰能通过同步率感受到那种刺痛，像是电流穿过骨头缝。他咬牙忍着，不敢乱动，怕干扰她的控制。
银光退去，纳米虫群自动撤离，顺着管道返回维修舱。系统提示：修复完成，结构强度恢复至出厂标准120，水下推进效率提升13。
林峰松了口气，准备断开连接。
沧澜却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等一下。”她说。
他停下。
她没再说话，而是把核心温度又降了回去，降到正常区间。耳鳍的数据流从红色转为浅蓝，最后定格在淡淡的粉。
主控屏上的那句话还在。
没消失。
像是她特意留下的。
林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行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本来就很完整”，或者“不用这么拼”，但最后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她听得到。
有些话不用讲出来也能传过去。
他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肩甲。
哒、哒。
和平时一样。安全确认信号。
沧澜的尾鳍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回应。
外面传来新的提示音。
林峰点了确认。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看了眼终端时间。距离下一个预定航段还有四十分钟。潜艇仍在向深海裂谷下沉，外部水压持续增加，声呐显示前方地形复杂，可能有塌方风险。
他得准备下一步了。
但他没动。
沧澜也没催。
两人就这么站在主控台前，一个站着，一个静立，中间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说话。
直到通讯频道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峰看了眼屏幕。
还没点开。
他先把刚才那个微型扳手模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正对着沧澜的方向。
然后他才按下接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