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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酒虽好，后劲却足。摘星阁内，杯盘狼藉，之前还高谈阔论的众人，此刻大多已东倒西歪。
王猛抱着酒坛子在角落里絮絮叨叨地跟一个花瓶称兄道弟；沈千户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偶尔还嘟囔一句“满上程老弟好样的”；赵德柱尚算维持着几分体面，但也是面红耳赤，眼神发直，拉着石金召的手，反复强调：“金召啊要要跟上程默的步伐！此子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镇武司和我等的未来嗝在他们身上！”
石金召更是醉得一塌糊涂，胖脸上涕泪横流，抱着程默的腿不撒手：“程爷！我的程爷啊！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没有您当初在朱雀坊的提点，我老石现在还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总旗呃是百户！以后我石金召，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程默自己也晕得厉害，感觉脚下踩的不是百花楼的地板，而是软绵绵的云彩。他听着石金召的“效忠”，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像泡发的海参，膨胀得快要顶破胸膛。他努力想摆出个威严的姿态，结果只是胡乱拍了拍石金召的胖脸，大著舌头道：“好好！老石！有眼光！跟着哥有肉吃！”
唯一还算清醒的，大概只有董超雄了。他体质异于常人，酒量深不见底，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啃著第五只烧鸡，偶尔抬头，茫然地看着一群醉鬼，嘟囔道：“都醉了？这酒劲儿还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穿着监察所服饰的力士小心翼翼探进头来，看到里面这“群魔乱舞”的景象，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还算能沟通的董超雄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董超雄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抹了把油嘴，走到窗边扒拉开正在对月抒怀，实则胡言乱语的程默。
“程哥，底下兄弟说，有事报。”董超雄言简意赅。
程默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啥事？天塌了有陛下顶着没、没事！”
那力士只好硬著头皮，提高声音道：“程百户！刚收到的风声，淮阳侯府周韬醒了之后，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件古董，据说据说连夜写好了弹劾奏章，要参您和董百户，还有赵千户，说他御下不严，纵容下属横行不法，侮辱勋贵，践踏祖制！”
“又弹劾？”程默听到这两个字，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冷光。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他扒拉着董超雄，晃晃悠悠地走到力士面前，“参我？他周韬还敢参我？”
力士被他身上的酒气和骤然凝聚的气势一冲，头垂得更低了：“是是的，百户大人。消息来源可靠。”
原本醉醺醺的赵德柱似乎也捕捉到了“弹劾”和“御下不严”这几个关键词，一个激灵，努力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担忧：“程默这周韬毕竟是侯爷，他若真撕破脸皮”
石金召也吓醒了几分，抱着程默腿的手更紧了：“程爷！怎么办？淮阳侯要弹劾您啊！”
包厢内的气氛，从极度的欢快瞬间滑向了一丝凝滞。
程默看着众人担忧、惊慌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弹劾！好啊！让他参！使劲参！”程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跳，“他不参我，我怎么好意思继续找他麻烦？”
他环视一圈，看着被他反应搞懵的众人，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兄弟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咱们干什么了？咱们不过是按照陛下钦定的《武者登记条例》办事！在勋武门下，咱们占著理！是周韬他自己气量狭小，被老祖宗的规矩和陛下的新法气得吐血，关我们屁事！更何况，咱们祝指挥使和家父家叔是吃素的？”
他搂过董超雄的肩膀，对着所有人，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晰：“你们信不信，陛下现在，就等著周韬的这本奏章呢！他递上去，那就是自取其辱！陛下正愁没机会把这新法的钉子，砸得更深一点！”
赵德柱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清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陛下刚刚嘉奖，周韬转头就弹劾，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石金召更是恍然大悟，马屁立刻跟上：“高！程爷实在是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周韬不过是程爷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程默享受地听着石金召的吹捧，大手一挥：“王猛！别抱着坛子了！去，告诉下面的兄弟，给我盯紧了淮阳侯府！他周韬不是要弹劾吗？看看他明天有没有力气把奏章递到通政司！今晚呃继续喝！”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却很明白。王猛虽然醉，但执行程默的命令几乎成了本能，立刻摇晃着站起来领命而去。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在程默这混不吝的狂笑和看似醉醺醺的分析中，消弭于无形。众人放下心来，气氛再次变得热烈。只是这次，所有人看向程默的眼神，除了之前的亲近和奉承，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信服。
这位程百户，不仅仅是家世好，圣眷浓，胆子比谁都大！
这一夜，百花楼的喧嚣直到黎明前才渐渐散去。
而第二天，神京官场果然流传起两个消息：
其一，淮阳侯周韬抱病，未能上朝，自然也没能递上那封据说言辞激烈的弹劾奏章。
其二，镇武司武道监察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在得到陛下嘉奖后，并未骄纵，而是“深感皇恩浩荡，责任重大”，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一众精神抖擞实则强忍宿醉的手下，出现在了南城几个最大的武馆和镖局门口，继续“热情而严格”地推进武者登记工作。
那架势，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陛下撑腰，咱们这“神京最靓的仔”，这“专治各种不服”的差事，还得热火朝天地干下去！
周韬的偃旗息鼓，与程默的高调行事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