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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武司的人马押著死狗一样的冷魁和鹌鹑似的朱炎，浩浩荡荡地撤了。28墈书王 耕辛嶵全
留下几个吏员忙着登记损毁、安抚受惊的百姓。
街面上的秩序慢慢恢复，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与阴寒混杂的真气余韵，提醒着人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董超雄捏着手里温热的油纸包，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混合了香料和风干肉类的粗犷香气。他咂咂嘴，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程哥，你姐这出场方式还是这么提神醒脑。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一下，”他比划了个扫腿的动作，“也太利索了。冷魁那老魔头，手骨估计碎成渣了。”
程默把油纸包塞进怀里，看着姐姐消失的街角，眼神复杂。
“利索是利索，”程默收回目光，揉了揉刚才被拍的后脑勺，“就是动静太大了。两个七境在神京街头被她一腿扫翻，这事儿捂不住。”
“捂什么捂？”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刚才带队的副千户，姓孙，这会儿正指挥手下清理最后一点痕迹，凑过来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光，“程百户，董百户，你们家这位这位程教习，可真是”他搓着手，找不到合适的词，“太给咱们朝廷长脸了！七境啊！说拿下就拿下了！这消息传开，看以后谁还敢在神京地面上撒野！”
程默和董超雄对视一眼，都没接这话茬。长脸是长脸，可后续的麻烦估计也不会少。七境高手背后，往往牵扯著盘根错节的势力。
“孙副千户，后续审讯和赔偿事宜，就辛苦你们了。”程默岔开话题，“人犯的口供，尤其是他们为何在神京动手、有无同党，务必问仔细。笔录整理好，给我和董百户各送一份。”
“放心！包在我身上！”孙副千户拍著胸脯，又压低了声音，“不过程教习那边，要不要也递一份？”
“不用。”程默摇头，“我姐她不喜欢掺和这些文书往来。有事我会转告。”
“明白，明白！”孙副千户连连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打发走了孙副千户，两人也无意久留，转身往千户所走。走了几步，董超雄忍不住又开口：“程哥，你说朱炎和冷魁，他俩为啥挑在神京闹？还闹得这么张扬？不像他们这种老江湖的作风。”
“是不像。”程默沉吟，“要么是积怨太深，一时上头；要么就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做给谁看？”
程默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将云层染出金边，暮色开始四合。
“先回去写条陈吧。陛下等著听‘热闹’呢。”他加快脚步，“今天这‘热闹’，够他看一阵子了。”
回到武道监察千户所属衙，两人刚坐下磨墨摊纸，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千户亲自过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程默，超雄，南街的事我听说了。”赵千户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程教习出手，干净利落，很好。但两个七境非同小可。他们关押在诏狱甲字号，陈同知已经亲自过问。你们今日的条陈，要写得详细，尤其是程教习出现前后的细节，以及人犯被制服的过程，务必客观、准确。”
“明白。”程默应道。赵千户这话，听着是嘱咐，实则也是提醒——条陈要突出镇武司巡查得力、处置果断，至于程胜男的具体修为和手段，可以略写，但不能不写，分寸要拿捏好。
赵千户点点头，又放缓语气：“你们也辛苦了。此事涉及七境，已超出你们职权常规应对范围，能临机不乱，稳住局面，已是难得。后续审讯和江湖层面的波澜，司里会处理。你们嗯，程教习既是归京休沐，不妨多叙叙姐弟之情。”
“多谢老赵了。”程默心领神会。
赵德柱千户又交代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便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条陈不好写。既要体现陛下想要的“江湖热闹”，又不能显得神京治安失控；既要说明程胜男的“偶然路过、仗义出手”，又不能弱化镇武司的现场管控角色。程默写得异常仔细，措辞反复斟酌。
董超雄那边也挠头，他文笔不如程默，写得更慢。写了一会儿，他忽然放下笔，凑过来低声道：“程哥，你说今天这事儿，会不会跟武道榜有关？”
程默笔尖一顿：“怎么说？”
“朱炎和冷魁，都不是榜上之人。”董超雄分析，“这种老怪物，早就不在乎虚名了。他们突然在神京闹这么一出，会不会是想试探试探朝廷，或者说试探陛下弄这个武道榜，到底想干什么？底线在哪里？”
程默眼神微凝。董超雄这话，点醒了他。是啊，两个隐居多年的七境老魔，突然跳出来在皇城根下打架，打给谁看？如果是想试探朝廷对江湖的掌控力和容忍度，那今天程胜男的出现，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回答——别试探，试探就是一脚踹翻。
“有可能。”程默缓缓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只是开始。扔出来的石子，看见了水花，也看见了水底有多深。接下来，扔石子的，和想摸水的，都会更谨慎，也可能更大胆。”
他想起陛下在听涛轩说的话：“看看能溅起多少泥点子，惊出多少老王八。”
今天，算是惊出两条不小的。
条陈写完时，天色已彻底黑透。两人仔细封好，交由专门渠道直递西苑。忙完这一切，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走吧，”程默拿起桌上的油纸包，“回我那儿，把我姐给的肉干烩了，我那儿还有半坛我爹藏的酒，咱们边吃边聊。”
“这个好！”董超雄眼睛一亮，疲惫一扫而空。
定国公府侧院，程默的小院里。一小锅热水咕嘟著，切碎的肉干扔进去，很快就散发出浓郁的咸香。两人就著粗陶碗喝酒，啃著加热后更有嚼劲的肉干。
几口酒下肚，董超雄话匣子打开了：“程哥，说真的，胜男姐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她要是在神京常驻，那咱们腰杆可就硬多了！”
“想得美。”程默喝了口酒，“青山学院的教习，假期有限。她这次估计就是休沐回来看看。再说了，靠别人腰杆硬，不如自己拳头硬。”
“这倒是”董超雄挠挠头，“不过今天看胜男姐那一下，我是真服了。七境啊，跟打孩子似的。程哥，破军刀法练到高深处，也能那么厉害吗？”
“我爹说过，破军刀法练到极致，战场之上，万军辟易。”程默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但我姐走的路子，跟我家传刀法不太一样。她那一身本事，更多是在北境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更狠，更直接，没什么花哨。”
他顿了顿，想起小时候被姐姐“特训”的惨状，下意识揉了揉肩膀：“不过她说得对，功夫不能落。明天开始，咱们加点量。早上提前半个时辰对练，晚上也别松懈。”
董超雄苦着脸：“还加啊？程哥，我这《掠影步》才刚起步，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更得练。”程默毫不留情，“我姐可说了，下次回来要检查。你想被她单独‘特训’？”
董超雄立刻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练！我练！往死里练！”
两人正说著，院门被轻轻叩响。
程默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府里的老管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世子，大小姐让厨房给您和董世子送来的，说光吃肉干喝酒不像话。”老管家笑眯眯地把食盒递上。
程默接过，食盒沉甸甸的，揭开一看，里面是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鸡丝面。
“我姐呢？”程默问。
“大小姐在和老爷说话呢，说了好一阵子了。”老管家压低声音，“老爷好像有点生气，又有点高兴，反正脸色挺复杂。”
程默能想象那场面。他爹程破军对自己这个“脑子好，武力高”的女儿，向来是又头疼又骄傲。
“知道了，多谢。”
关上门，把食盒里的东西摆上桌。热乎乎的面条下肚，酒意和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
“胜男姐面冷心热啊。”董超雄满足地喝着面汤。
程默没说话，心里却在想着老管家的话。他爹和姐姐在谈什么？会不会也和今天的事情有关？和那两个七境老魔有关？甚至和陛下那深不见底的意图有关？
窗外月色清冷，偶有巡夜的更鼓声隐约传来。
神京的夜，看似平静。但程默知道，南街那一腿踹开的，绝不仅仅是两个老魔头的嚣张气焰。
他端起酒碗，和董超雄碰了一下。
“雄大。”
“嗯？”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程默看着碗中倒映的烛火，“咱们得游快点，也得看得更清楚。”
董超雄咧嘴一笑，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抹抹嘴：
“怕啥！有程哥你在前头，有陛下在后头，咱们就放心大胆地搅他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