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李恒手指轻轻敲著龙椅扶手，沉吟不语。目光却缓缓扫过下方百官，尤其在几个出身地方大族的官员脸上停留片刻。
“众卿以为如何？”皇帝淡淡问道。
殿内顿时又响起议论声。有赞同的，觉得这法子或许能缓解江湖乱象；有反对的，认为朝廷不该如此“抬举”江湖武人；更多的是观望。
沈御史忍不住再次出列：“陛下！程默此言，看似有理，实乃祸国之论！朝廷举办武会，岂非鼓励好勇斗狠之风？且江湖鱼龙混杂，若被有心人利用”
“沈御史此言差矣！”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众人看去，竟是定国公程破军！之前他一直没说话，此刻大步出列，声如洪钟，“武道切磋，自古有之！军中亦有校武、比试！朝廷规范引导，总比他们在暗地里私斗、殃及百姓要强！老臣觉得，程默此议，可行！起码，比某些人只知空谈指责，却拿不出半点实策要强！”说完，还冷冷瞥了沈御史一眼。
程破军一开口，武将队列里立刻有好几人出声附和。另一位重量级人物，董千里也慢悠悠出列：“陛下，臣以为，程百户年轻敢言，其心可嘉。武道大会之议，虽有待商榷细节，然大方向，或可一试。总归是个新思路。”他话说得圆滑，但支持的态度很明显。
有这两位军中重臣表态，反对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李恒看着下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恢复平静：“此事关系不小，容朕细细思量。程默、董超雄，你二人且先退下。南街一案，镇武司需加紧审讯，查明根源。”
“臣等遵旨！”程默和董超雄行礼，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宫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董超雄才猛地喘了口气，一拍程默肩膀：“程哥！你太牛了！当着满朝文武，侃侃而谈！本来陛下就有意办武道大会，你这直接把武道大会都提出来了！我看陛下好像有点意动？”
程默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低声道：“意动是真，但事情没这么简单。沈家跳出来，只是开始。武道大会触动的利益太多了。”
“管他呢！至少今天这关，咱们算是过了！”董超雄乐呵呵道，“走走走，回衙署！估计赵千户和陈同知都等著听信儿呢！”
两人骑马往回走。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退下后，朝会又持续了一会儿，散了之后，承天帝李恒却把程破军和董千里单独留了下来，带到了西苑暖阁。
暖阁里熏著淡淡的龙涎香。李恒挥退左右，脸上的平静褪去，露出一丝冷厉。
“程卿，董卿，今日朝堂，你们都看见了。”李恒缓缓踱步，“一个武道榜，一个江南沈家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地方世家，手伸得够长，对江湖的掌控，也够深。朱炎和冷魁，朕已得到密报，与江南几个世家，暗中有勾连。他们昨日闹事，未尝不是受人指使，试探朝廷底线。”
程破军和董千里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陛下，”程破军沉声道，“世家盘根错节，蓄养私兵、门客，非一日之寒。其与江湖势力勾结，更是隐患。然眼下北境未靖，东南海疆亦有风波，国库也不算充盈。此时若对世家大动干戈，恐内外交困，动摇国本。”
董千里也道：“程公所言极是。陛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日程默那小子提议武道大会，虽略显稚嫩，却是一步好棋。以朝廷之名，行集成、监察江湖之实，渐次削弱世家对江湖之影响力，同时亦可窥探各世家真实底蕴。温水煮蛙，方为上策。”
李恒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结冰的太液池，沉默良久。
“朕知道，还不到时候。”他声音有些冷，“朕也等得起。但该烧的火，不能停。程默这步棋，走得不错。这武道大会可以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热闹，办得让天下武者都想来，让那些藏在后面的世家，不得不把人派到明面上来！”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程默、董超雄这两个小子，胆子大，脑子活，是两把好刀。但这刀还不够快，不够利。程卿，董卿，家里的小子，该磨还得磨。”
程破军躬身：“老臣明白。犬子还需历练。”
董千里也道：“臣定当严加管教。”
“嗯。”李恒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行了，都回去吧。对了，胜男那丫头又回来了？替朕带个话，让她没事来宫里看看皇后。”
“是，臣遵旨。”程破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
程默和董超雄回到镇武司，果然被赵千户和陈同知叫去详细问话。两人将朝堂上的情形复述一遍，尤其强调了皇帝对武道大会似乎“有点兴趣”。
陈同知听罢，眯着眼思索片刻，对赵千户道：“看来，咱们这武道监察的差事，不但不能停，还得加码。武道大会若真办起来，千头万绪，够咱们忙的。”
赵千户苦笑：“同知大人，眼下这人手”
“人手不够就招，规矩不够就立。”陈同知拍板，“陛下既然有意，咱们就得把事办漂亮了。程默，董超雄，你们俩，除了日常监察，从今天起，也开始琢磨琢磨，这武道大会若要办，该怎么办？章程、规则、场地、安防先弄个条陈出来，不过我估计要办也得三年以后了，未雨绸缪，咱们先准备一下总是没错的。
程默和董超雄应下，心里却暗暗叫苦——这差事，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傍晚散值，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走。刚到衙门口，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抱着胳膊靠在石狮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正是程胜男。
“可以啊，程默。”程胜男走过来，顺手揉了揉程默的脑袋，把他官帽都弄歪了，“朝堂上跟人吵架，还吵出个‘武道大会’来？出息了。”
程默赶紧扶正帽子，有点窘：“姐，你怎么来了？”
“老头子让我来的。”程胜男耸耸肩，又看向董超雄，“雄大，听说你今天在殿外腿都哆嗦了？”
董超雄脸一红：“哪、哪有！我那是站久了有点麻！”
“德行。”程胜男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扔过去，“接着，新烤的羊肉馍，还热乎。赶紧吃，吃完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让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跟我去校场。看看你们这两天，功夫落下没有。”
程默和董超雄看着手里的馍，又看看摩拳擦掌的程胜男，忽然觉得，朝堂上的风波，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比眼前这位的“特训”要温和一点。
夜色渐浓，镇武司衙门的灯火次第亮起。而神京的某个偏僻校场里，很快响起了拳脚破风声，以及偶尔夹杂的、努力压抑的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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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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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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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
…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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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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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陛下！臣，江南道监察御史沈文谦，有本启奏！”
来了！程默精神一振。
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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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尽，衙门口的石狮子还挂著露水，程默和董超雄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动了。
来的是宫里的小黄门，尖著嗓子传口谕：今日大朝，著镇武司武道监察千户所百户程默、董超雄即刻入宫，于殿外候旨。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大朝会，五品以下官员连进殿的资格都没有，他俩这从六品的百户，居然被点名殿外候旨？结合昨天南街那档子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官服，策马赶到宫门外时，天已大亮。
丹陛之下，已经有不少穿着朱紫官袍的大臣在低声交谈，看见两个穿着藏蓝色镇武司百户服、明显品级不够的年轻武官被引到殿外廊下站着，不少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程哥，”董超雄手心有点冒汗，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像是要上刑场？”
“少胡说。”程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鎏金的殿门，“陛下既然叫咱们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兵来将挡。”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两个七境老魔在神京街头被当街拿下，这事儿发酵了一夜，不知道在朝堂上会掀起什么风浪。
辰时正，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山呼万岁。
程默和董超雄在殿外廊下，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议政声，起初是些常规的漕运、边防、赋税之类，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声音忽然拔高，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江南口音的声音穿透殿门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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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沈御史声音激愤：“臣要参奏镇武司！参奏其设所谓‘武道榜’，搅乱江湖，更致神京治安不宁，百姓惶恐！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当街死斗，毁屋伤人，震惊全城！此皆因镇武司设立榜单，挑动江湖争斗所致！长此以往，武者效仿，纷争四起，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神京百万黎庶安危于何地？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武道榜，严惩镇武司相关主事官员，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殿内一时寂静，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程默在殿外听得真切，手心微微攥紧。这沈文谦，江南沈家的人。江南沈家，地方大族，诗书传家，但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家族中豢养的门客、结交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这一参，看似针对镇武司，实则是地方世家对朝廷高调插手江湖事务的一次反扑。
果然，立刻有几个官员出列附和，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中心思想都差不多：武道榜是乱源，镇武司胡闹，该停。
董超雄在旁边急得直拽程默袖子，愤然道：“程哥！这脏水泼的！咱们”
“别急。”程默低声道，眼神沉静。陛下既然叫他们来，就不会让他们干站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承天帝李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镇武司武道监察百户程默、董超雄，可在殿外？”
引他们来的宦官立刻高声回应：“回陛下，程默、董超雄已在殿外候旨！”
“宣。”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宦官示意他们进去。
程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董超雄紧跟其后。两人目不斜视，走到御阶之下，撩袍跪倒：“臣程默（董超雄），叩见陛下。”
“平身。”李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方才沈御史所奏，你们听到了？”
“臣等听到了。”程默起身，垂首答道。
“有何话说？”
程默抬头，目光快速扫过御阶之上。承天帝李恒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两侧文武百官目光各异，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那位沈御史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白微须，此刻正冷冷看着他。
“回陛下，”程默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失偏颇。”
“哦？”李恒挑眉，“细细说来。”
“其一，武道榜设立，乃为厘清江湖秩序，彰明朝廷法度于江湖。江湖纷争自古有之，非因榜单而起。榜单所列，皆为客观事实之呈现，何来‘挑动’之说？难道因朝廷知晓了江湖高手名姓，他们便会打斗？此非因果倒置？”
“其二，昨日南街之事，两名七境武者朱炎、冷魁，皆非榜上有名之人。其私斗缘由，经初步审讯，乃为数十年前之私怨，与榜单毫无干系。镇武司巡查发现，及时制止，擒拿归案，未使事态扩大，伤及更多无辜。此正说明，朝廷有监管、处置江湖不法之力，而非放任自流。若无镇武司监察，昨日后果恐不堪设想。沈御史不嘉奖镇武司处置得力，反责其‘致治安不宁’，臣实难理解。”
“其三，”程默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江湖武者，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既设镇武司管辖江湖事务，便当有疏有导，而非一味禁绝。榜单之设，正是‘导’之一途。然，仅有榜单排名，确易引争端。故臣斗胆，有一提议——”
他再次跪下，朗声道：“臣提议，由朝廷出面，定期举办‘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于神京设擂，广邀天下武者参与。设明确规则，有裁判员监督，胜者得朝廷认可之名号、奖赏！如此，既可满足武者切磋较量、扬名立万之愿，又能将江湖争斗纳入朝廷规范管理之下，化无序私斗为有序竞技！既可彰显朝廷威德，又能促进武道交流，更能保一方平安！此乃疏堵结合，长治久安之策！望陛下圣裁！”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董超雄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差点没忍住喊一嗓子“说得好”！程哥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从反驳到提议，一气呵成！
文官队列里，不少人面露惊诧，交头接耳。武将那边，程破军和董千里微微颔首，觉得这提议有点意思。
沈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列反驳，御座上的李恒却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天下武道大会？三年一届？程默，你这提议，有点意思。不过，朝廷出面举办，耗费必然不小，且若有人借机生事，又当如何？”
程默恭声道：“回陛下，耗费之事，可由朝廷拨款与民间筹措相结合，盛会若能成，带动神京商旅，甚至可以建设专用场地，收取观赛门票。可弥补耗费。至于借机生事——正因是朝廷举办，规则明确，监察严密，反比放任江湖私下争斗更易掌控。届时镇武司、禁军、神京府衙等多方协作，必能确保大会秩序！此亦是向天下展示朝廷掌控力之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