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兰利。
隶属于国家侦察局（nro）的卫星指挥中心，此刻的气氛轻松得像是在某个高级咖啡馆。
空调吹送着恒定的冷气，空气里混杂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甜甜圈的油腻味道。
几十名顶尖的技术精英穿着便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马克杯，悠闲地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嘿，杰克，赌五美元，这次能拍到他们基地的入口。”
“入口算什么？我赌十美元，能看清他们食堂今天中午吃的是什么。”
一片哄笑声中，中心主管，退役空军上校迈克尔·詹宁斯，端着他的杯子，满意地看着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锁眼-12号卫星的图标正沿着预定轨道，精准地划过亚洲大陆的腹地。
这是星条联邦的骄傲，是悬在所有对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的分辨率足以在三百多公里的高空，看清地面上一份报纸的标题。
而今天，它的目标，是华夏西北戈壁滩深处，那个近期活动异常的神秘坐标。
“各位，打起精神！”
詹宁斯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五分钟后，kh-12将进入最佳成像窗口。”
“我要你们把每一个像素都给我分析清楚，cia那帮家伙已经等不及要我们的高清大图了。”
“放心吧，头儿，保证连一只耗子都跑不掉！”
操作员们回到各自的工位，脸上带着猎人般的兴奋。
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卫星传回的实时数据流涌入，经过处理，一片土黄色的地面轮廓开始呈现。
画面起初有些模糊，带着大气扰动的波纹，但随着机载自适应光学系统开始工作，图像的清晰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山脉的褶皱，干涸的河床，戈壁滩上单调的色块……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姿态调整完毕！”
“镜头盖已开启！”
“主感光阵列开始曝光……聚焦中……95……96……”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正在飞速清晰起来的区域。
他们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神秘建筑物的轮廓。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主屏幕，猛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炫目的、令人眼球刺痛的纯粹白色！
那不是普通的白屏，而是一种极度耀眼、仿佛直视太阳核心般的强光，瞬间吞噬了屏幕上的一切图像！
“啊——！”
离屏幕最近的一名女操作员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盯着屏幕的人，都感到双眼一阵剧痛，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上帝！我的眼睛！”
“快关掉！关掉主显示器！”
“传感器过载！信号饱和！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红色的告警灯疯狂闪烁，将所有人脸上那惊恐的表情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詹宁斯上校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冲到主控制台前，对着话筒咆哮：“切换备用传感器！立刻！马上！给我把图像切回来！”
然而，那炫目的白光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它来得突然，去得也同样诡异。
白光消失了。
但屏幕并没有恢复成戈壁滩的图像，也没有显示任何信号。
它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纯粹的黑色。
在这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央，一行猩红色的、带着宣判意味的字符，无情地跳动着。
【sensor faire】
【diagnostic: catastrophic theral event - d array】
（传感器故障）
（诊断：灾难性热事件 - 感光阵列）
整个指挥中心，刚刚还喧闹得如同菜市场，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坟墓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行红字，咖啡的香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詹宁斯上校的脸色，比那黑色的屏幕还要难看。
他一把揪住首席技术官的衣领，双目赤红，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回事？回答我！”
首席技术官，一个头发花白的秃顶男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年轻操作员颤抖着手，调出了传感器阵列的底层数据流，那上面是一条毫无生机的直线。
“长官……”操作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备用传感器……没有反应……主感光阵列的遥测信号……中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那个结论。
“它的眼睛……瞎了！是永久性的物理损伤！我们……我们失去了它！”
“你说什么？”詹宁斯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失去了它？
那颗价值数十亿美元，集成了整个国家最顶尖光学和电子技术的锁眼-12号卫星，在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就这么……瞎了？
这怎么可能！
“检查其他系统！动力！通信！姿态控制！快！”詹宁斯疯狂地咆哮起来，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几分钟后，一份份报告汇总到他面前，每一个报告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动力系统正常！”
“通信链路正常！”
“姿态控制系统正常！”
“燃料储备正常！”
“……卫星……完好无损。”
最后一名技术员的报告，让整个指挥中心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撞击，不是解体，甚至不是一次系统性的故障。
这颗卫星，这块代表着星条联邦全球霸权的昂贵金属，现在变成了一块健康的、能跑能跳、但却彻底瞎了的太空垃圾。
就在这片绝望的寂静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是一位被请来当顾问的物理学专家，他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已经凝固的、灾难发生前最后一毫秒的传感器数据。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詹宁斯上校，这不像是故障，也不像是撞上了什么微小的太空碎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老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推论。
“传感器数据显示，在信号饱和的前一瞬间，能量是以一种……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度，聚焦在感光芯片最核心的那个点上。”
“这更像……”
老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更像是有人站在地面上，算准了我们会打开镜头，然后，拿着一个功率大到我们无法想象的激光笔，直接、狠狠地，怼在了我们的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