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护士长正急得直跺脚。
“方院士!您不能走!您的心电图还没稳呢!”
方承志老头儿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心电图,他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病房门,身上那件病号服还没来得及换。
外面直接套了件军大衣,手里攥着那个刚送来的数据终端,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他自己生拔了下来,还冒着血珠子。
“稳个屁!”
老头儿中气十足,脸颊因为兴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每秒10个g!老子的心脏就算停跳了,看到这数据也能给吓活过来!备车!我要去戈壁滩!”
拦是拦不住的。
这帮搞科研的老家伙,平时看着风一吹就倒,一旦闻到了突破的味道,那比闻见血的鲨鱼还凶。
两天后,西北戈壁。
这里原本是上世纪七十年代铺设的一条废弃国防光缆测试段,全长三百公里,埋在两米深的沙土下面,两头都接着刚运来的魔改版量子收发终端。
李月正蹲在一个打开的检修井旁,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个扳手,在那台轰鸣作响的液氮制冷机上敲敲打打。
“这破玩意儿噪音真大,跟拖拉机似的。”
李月抱怨了一句,随手把一颗松动的螺丝拧紧,“不过制冷效果还行,超导线圈没过热。”
地下的控制室里,林凯和方承志并排坐着。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三百公里,无中继。”
方承志盯着屏幕,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损耗只有02db,误码率依然是零。”
“林总师,这要是铺开来,咱们国家的保密通信网,能把那帮还要靠密钥分发的西方国家甩出三个时代。”
林凯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没多少喜色。
“通是通了,但咱们还得试试它的脾气。”
林凯放下笔,拿起对讲机,“张伟,让你准备的老鼠呢?”
“准备好了!”对讲机那头传来张伟略带紧张的声音。
“就在中继站b点,那是咱们特意留的一个物理接口。”
“放老鼠。”
所谓老鼠,其实是陈静从国安那边借调来的一个顶尖物理黑客小组。
这帮人平时的工作就是琢磨怎么给光缆扒皮、怎么在不切断信号的情况下把数据偷出来。
几百公里外,茫茫戈壁滩的一个不起眼的沙丘后面。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技术人员正趴在刚挖开的光缆沟里。他们手里拿着一套精密的“倏逝波耦合器”。
这玩意儿是窃听界的“神器”,不用剥开光纤,只需要把探针贴在光纤外皮上,利用光的全反射原理漏出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光波,就能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把信息复制一份。
“头儿,这可是军用光缆,真要搞?”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咽了口唾沫。
“废话,林总师下的死命令,说是实战演练。”
另一个年长的黑客把护目镜戴好,“动作轻点,别把芯给弄断了。”
“这帮搞量子通信的都吹牛说绝对安全,今天咱们就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物理手段才是王道。”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显微机械臂,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纳米探针,像蚊子的口器一样,缓缓逼近裸露的光缆内芯。
“接触倒计时……三、二、一,贴上了!”
就在探针接触到光缆包层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火花,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在三百公里外的控制室里,原本绿色的信号流瞬间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大厅。
大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窗口:“链路坍塌!通信中断!”
“断了!”方承志猛地一拍大腿,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好!断得好!这说明量子态真的塌缩了!那个老鼠只要一碰,光子就不再是原来的光子,信息直接销毁,神仙也偷不走!”
这就是量子通信最霸道的地方——要么全给,要么全碎。
你想偷看?行,那你看到的只能是一堆乱码,而且还会顺手把原来的信也给撕了。
“绝对安全,这就是绝对安全啊!”张伟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
“只要有人窃听,我们立马就能知道,根本不存在不知不觉这回事!”
林凯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通知b点,测试结束,让他们撤吧。”林凯刚要起身。
突然,放在桌上的保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静打来的视频通话。
林凯接通,屏幕上出现了陈静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但这会儿,这小子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老板,别急着撤。”
陈静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刚才那个老鼠下嘴的时候,夸父抓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凯眉毛一挑。
“你们看大屏幕,我切过来了。”
控制室的主屏幕画面一闪,原本显示通信数据的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复杂的三维波形图。
那是刚才链路中断前最后001秒的数据残片。
在那一堆代表量子态坍塌的杂乱噪点中,有一条极细微的、呈现出特定频率震荡的曲线,被陈静用亮黄色高亮标了出来。
“这是什么?”方承志凑近了看,一脸迷茫,“这不就是退相干产生的随机噪声吗?”
“不,方老,这不是随机的。”
陈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极客特有的得意。
“普通的噪声是无序的,像是一把沙子撒在地上。”
“但这个……你们看它的波峰和波谷,非常有规律。”
陈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波形被拉伸、解析。
“这是倏逝波耦合特有的扰动签名。”
陈静语出惊人。
“那个黑客用的探针,材质应该是镀金的石英玻璃,接触角度是45度,甚至……根据回波的震颤频率,我能算出来那个操作员的手抖了一下,偏离了大概3微米。”
整个控制室瞬间安静下来。
连李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林凯眯起眼睛,盯着那条黄线,“我们不仅知道有人在窃听,还能知道他是怎么窃听的?”
“不仅如此。”陈静嘿嘿一笑,“夸父刚才在后台跑了一遍数据库。”
“这种特定的扰动特征,跟美国nsa常用的棱镜系统下属的物理窃听设备,相似度高达98。”
“也就是说,如果以后美国人敢在太空中用他们的卫星或者飞船,偷偷靠近咱们的量子光束,想搞点小动作……”
陈静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这套系统不但会立刻报警,还能顺便给他们留个指纹,告诉我们是哪家的贼,用的什么牌子的撬棍。”
“我去……”李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哪是防盗门啊,这特么是个捕兽夹啊!”
方承志听得目瞪口呆。
他搞了一辈子物理,一直以为量子通信的优势在于不可破译。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林凯和陈静这帮坏小子手里,这玩意儿竟然变成了一个超级敏感的“触觉传感器”。
“量子绊线。”林凯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黄色的波形线。
“以前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偷了我们的情报,我们还傻乎乎地不知道。”
林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攻守易形了。”
“以后,这根线就是老虎的屁股。”林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谁敢摸,不但偷不到东西,还得把手印留下。”
“陈静。”
“在。”
“把这个功能固化下来,写进卫星的底层协议里。”
林凯命令道,“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回声系统。”
“我要让那帮想偷窥的家伙知道,只要他们敢伸爪子,这爪子就别想缩回去。”
“得令!”
陈静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老板,这回咱们发射的可不是一颗卫星,简直就是往天上挂了个全天候的捉奸摄像头啊!”
虽然比喻很粗俗,但话糙理不糙。
林凯看向窗外。
戈壁滩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距离长征五号发射,还有不到二十天。
那个在大洋彼岸等着吃杂志的米勒教授,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通信速率惊人的卫星,更是一个能让他底裤都露出来的太空陷阱。
“收拾东西。”
林凯大手一挥,“回北京。咱们该去送这颗捕兽夹上天了。”
三天后,文昌航天发射场。
巨大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里,长征五号遥三运载火箭静静地矗立着,像一根擎天巨柱。
而在火箭顶端的整流罩里,那颗被李月和张伟联手魔改得面目全非的量子卫星,正安静地躺在支架上。
它那原本光洁的表面,现在挂着那个硕大的、丑陋的铜线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背着大锅的拾荒者。
“真丑。”
李月站在高空作业平台上,最后一次检查线圈的固定螺栓,忍不住吐槽。
“这要是让外媒拍到了,估计能笑掉大牙。”
“丑是丑了点,但管用。”
林凯站在下面,仰头看着这个怪胎,“这就是我们的暴力美学。”
就在这时,老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林总!上面来电话了!”老刘的神色有些紧张,“是首长亲自打来的。”
林凯接过电话。
“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林凯,听说你们搞了个大家伙?”
“报告首长,就是一个稍微结实点的电话机。”
“少跟我打马虎眼。”
首长笑骂了一句。
“刚才情报部门汇报,美国人的星链首批卫星突然调整了发射计划,提前到了下周。”
“而且轨道参数……正好跟你们预定的轨道有交叉。”
林凯眼神一凝。
这是来找茬的。
“看来米勒教授有点坐不住了。”林凯淡淡地说。
“他们这是想搞‘抵近侦察’,甚至是干扰。”
首长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有把握吗?如果出了岔子,这可不仅仅是科学实验失败的问题,这是在全世界面前丢脸。”
林凯看了一眼那个丑陋的铜线圈,又想到了陈静刚刚开发的回声系统。
“首长,让他们来吧。”
林凯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正好,我们的捕兽夹刚装好,缺个试脚的。”
“如果他们敢把那个所谓的‘星链’凑过来……”
林凯握紧了电话,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自信。
“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放手去干,出了事,我给你顶着!”
挂断电话,林凯把手机扔给老刘。
“通知所有部门。”林凯看着那个巨大的火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加注燃料。我们要提前发射。”
“提前?”老刘愣住了,“提前多久?”
“今晚。”林凯转身往外走,背影在巨大的火箭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无比高大。
“既然客人已经上路了,我们总得先把茶泡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