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把通讯频道连续切换了三次。
从战术数据链到备用甚高频,甚至连那条平时根本不用的紧急求救频道都试过了,但那个字正腔圆的中文女声依然稳稳地压在所有背景噪音之上。
那声音就像是从他的头盔内衬里直接钻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和。
“死神二号,稳住你的操纵杆,别像个第一次上天的菜鸟。”
杰克逊在内部频道大吼,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里的阴冷。
“老大,这不对劲!我的rwr(雷达告警接收机)还是绿色的,这意味着根本没有人照着我们!”
安德森的声音在频道里变了调。
“但这女人……她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她甚至报出了我的实时高度!误差连一英尺都不到!”
杰克逊没说话,他的手心全是汗,握着昂贵的操纵杆,感觉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条。
他是一名参加过数次局部战争的老兵,飞过f-15,飞过f-117,最后才坐进这架造价二十多亿美金的b-2座舱里。
他一直认为,只要关上舱门,这片天空就是他的私人领地。
但现在,这片领地的主人换了。
“可能是某种大功率的宽频段广播干扰,或者是他们在我们的卫星链路上加了转发器。”
杰克逊强撑着解释,但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是干扰,为什么他的通讯没有断?为什么对方能精准地把语音塞进他的耳朵,而不影响他接收基地的信号?
就在这时,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关怀的语调。
“温馨提示,死神一号。”
杰克逊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盯着仪表盘。
“贵机左侧f118-ge-100型发动机,第三级涡轮叶片存在003毫米的微小金属疲劳。”
“根据动力模型推算,在高负荷巡航状态下,该叶片有4的概率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发生崩裂。”
“建议立即降低转速,返航检修。祝飞行愉快。”
这段话是用英文复述的,发音标准得像是常春藤盟校的教授。
杰克逊整个人僵在弹射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f118-ge-100……”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发动机的型号。
这不奇怪,全世界都知道b-2用的是这款发动机。
但“第三级涡轮叶片”、“003毫米”、“金属疲劳”……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噩梦。
“这不可能……”杰克逊喃喃自语。
这种级别的微小损伤,只有在空军基地的恒温机库里,由几十名高级技师用最先进的超声波探伤仪和内窥镜,折腾整整一个星期才能查出来。
现在,有人隔着几百公里的黑夜,隔着厚厚的复合材料机身,甚至隔着每分钟转动数万次的发动机外壳,随口告诉他:你的叶片裂了。
“老大……她说的是真的吗?”安德森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是不是在诈我们?”
杰克逊没回答,他颤抖着手,调出了左侧发动机的工况界面。
仪表盘上,一切数据看起来都很完美。排气温度正常,燃油流量正常,振动频率也在绿区。
但杰克逊盯着那个代表振动频率的细微指针,总觉得它跳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
这种“也许”,对于一个在两万米高空飞行的飞行员来说,比直接被导弹锁定还要恐怖。
因为你不知道,死神是不是已经坐在了你的发动机舱里,正拿着一把微型小刀,对着那根脆弱的叶片轻轻划拉。
东海地下指挥大厅。
陈静把最后一块棒棒糖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面前的屏幕上,无数道绿色的波纹正围绕着两架b-2的3d模型飞速跳动。
那是夸父通过量子雷达回波,对目标进行的微观结构解算。
“老林,你这招太损了。”陈静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嘿嘿直笑。
“那架长机的左发确实有点毛病,应该是上次起飞的时候吸进了点细沙,磨损比右发快了那么一点点。”
林凯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
“不是我损,是物理规律不会骗人。”林凯淡淡地说道。
“量子雷达感知的不是电磁波反射,而是质量分布和能量场扰动。”
“只要那片叶片的质量分布发生了万分之一的变化,在夸父眼里,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赵上将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转过头看向方承志。
“方老,咱们这雷达……真的能看清发动机里面的零件?”
方承志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首长,这不是看清,这是感知。”
“在量子纠缠场里,目标是一个整体。”
“只要计算能力足够强,我们甚至能分析出飞行员胃里还没消化的牛排是什么熟度。”
赵上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代表星条联邦最高科技结晶的红点,此刻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空中乱晃。
“这就够了。”林凯开口道,“陈静,给他们最后一点压力。”
“告诉他们,我们的维修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陈静坏笑一声,按下了回车。
两万米高空。
“死神一号!我不飞了!我要回去!”安德森终于崩溃了。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b-2巨大的飞翼在空中划出一个狼狈的弧度。
他不再顾忌什么隐身航线,不再顾忌什么演习任务,他只想离那个恐怖的女声远一点。
杰克逊还没来得及阻止僚机,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死神二号的耐心不太好。”
“杰克逊上校,别担心,我们的防空导弹已经根据您的发动机故障,调整了引信的灵敏度。”
“如果您坚持完成任务,我们会确保在叶片崩裂的那一瞬间,为您提供人工爆破服务。”
“这样,您就不用担心事故调查报告该怎么写了。”
这已经不是监控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军衔,还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每一个恐惧点。
“撤退!全员撤退!”
杰克逊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猛地推下油门,左侧发动机的指针剧烈抖动了一下,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他赶紧把节流阀往回缩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尴尬的速度,掉头向公海逃窜。
两架价值四十多亿美金的轰炸机,在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情况下,被几句中文广播赶出了华夏的防空识别区。
夏威夷,太平洋司令部。
詹宁斯上校看着屏幕上突然掉头、且飞行轨迹极其凌乱的两个蓝色光点,整个人都傻了。
“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撤退?为什么不回话?”
“报告!死神一号发回紧急代码,他们声称遭遇了超自然电子攻击,系统判定飞机存在严重机械故障,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故障?两架飞机同时故障?”詹宁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群胆小鬼!去查!给我查清楚,那片海域到底有什么!”
东海指挥部。
大屏幕上的红点已经消失在公海线外。
大厅里静悄悄的,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年轻的操作员们跳起来互相击掌,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么多年了,他们第一次看到星条联邦的王牌飞行员跑得像丧家之犬。
赵上将走到林凯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凯,你又给咱们国家立了一大功。这一仗,打得痛快!”
林凯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
他转身看向陈静,发现这货已经关掉了雷达界面,正偷偷摸摸地打开一个叫《抢滩登陆》的小游戏。
“老陈,别玩了。收拾东西。”林凯敲了敲桌子。
陈静头也不抬:“又干嘛?这儿不是挺好的吗?有空调有wifi,还有赵将军请的宵夜。”
“去海南。”林凯目光深邃,看向地图南端的那片深蓝,“东海这边,他们短期内不敢再来了。”
“但南海那边,那帮玩潜艇的家伙还没吃过苦头。”
“潜艇?”陈静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放出一抹兴奋的光,“那地方水深,信号不好搞啊。”
“所以才需要你。”林凯转头看向赵上将,“首长,帮我协调一下。”
“我要去三亚,带上银色铁球的缩小型号。”
赵上将愣了一下:“你要对付他们的核潜艇?”
“不。”林凯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去给我们的大黑鱼装上一双能在水底下看清鱼鳞的眼睛。”
“顺便,让星条联邦的俄亥俄级,在南海也感受一下裸奔的滋味。”
林凯走出大厅时,海边的第一缕晨光正好穿透云层。
他很清楚,激光致盲和量子雷达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战略博弈,永远在那个最安静、最深邃的地方。
在那里,华夏的第二次核打击力量,正等着他去唤醒。
而此时,在南海深处,一艘代号为海神号的星条联邦攻击核潜艇,正静静地潜伏在水下三百米,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换了装束,正跨越千里而来。
林凯坐上运-20的时候,李月已经坐在机舱里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图纸,抬头看了林凯一眼,语气依旧冷淡。
“林凯,水下的量子纠缠衰减率是空气中的三倍。你确定那套水下长城方案能行?”
林凯系好安全带,闭上眼,轻声说了一句。
“行不行,去摸摸他们的屁股就知道了。”
飞机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刺苍穹。
下一站,深蓝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