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算日子,有些遗憾。
“任务要紧。”秦凛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家里……你和安安,还有妈,我有点不放心。”
这才是他最挂心的事。
顾湘产后毕竟才两个月,身体还在恢复期。
安安又小,离不了人。
虽然有周蕙在,但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心里满是愧疚和牵挂。
顾湘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家里有什么不放心的?有妈在,我身体也好了,能照顾好自己和安安。你安心去执行任务,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笃定,不想给他增加额外的心理负担。
这时,周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凛儿回来得正好,开饭了!”
她把菜放在桌上,解下围裙,一抬头,发现小两口坐在沙发上,神情比平时严肃,气氛有些凝滞。
她心里一转,大致猜到了几分。
军队家,对这种突然的离别和任务气息,总是格外敏感。
“怎么了?”周蕙擦着手走过去,看了一眼在秦凛怀里熟睡的安安,压低声音问。
秦凛看向母亲,没有隐瞒:“妈,我刚接到命令,有紧急任务,要外出几天。”
周蕙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甚至更明朗了些:“任务要紧,工作是大事。家里你放心,有我和湘湘呢。”
她语气干脆利落,带着老一辈军属特有的豁达和坚韧,“湘湘现在带安安已经很有模样了,我搭把手,没问题。你只管安心去,别惦记家里。”
她的话铿锵有力,瞬间驱散了空气中那点不安和离愁。
顾湘也连忙点头:“妈说得对,我们能行。你照顾好自己。”
秦凛看着母亲和妻子,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深深的动容。
他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辛苦妈,辛苦湘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蕙摆摆手,“先吃饭,饭菜要凉了。吃完饭你再详细说说要准备些什么,什么时候走?”
“明早五点,营部集合出发。”
秦凛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安安放进旁边的婴儿车,盖好小被子。
这顿晚饭,气氛比平时安静些,但周蕙努力找着话题,说说安安今天的趣事,说说菜市场的新鲜见闻,冲淡了那份即将离别的凝重。
秦凛话不多,但给顾湘夹菜的次数明显多了,目光也时常停留在她和婴儿车里的安安身上。
吃完饭,秦凛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周蕙这次没拦着,拉着顾湘到一旁,小声叮嘱:“湘湘,凛儿出任务,心里肯定记挂家里。咱们表现得越是平常,越是能自理,他越能安心。你是军人的妻子,也是军人的母亲,要坚强些。”
顾湘深吸一口气,点头:“妈,我明白。我不怕,就是有点担心他。”
“担心是正常的,但别表露太多,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周蕙拍拍她的手,“晚上好好跟他说说话。”
晚上,哄睡了安安,秦凛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
军人的行李总是简洁高效,几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必要的个人物品,很快就打包好了一个行军背囊。
他又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水电煤气,确认门窗锁扣都完好。
顾湘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里那股不舍越发浓重。
等他终于忙完,在床边坐下,她才挨着他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明天一早就要走,现在才说。”她小声嘟囔,带着点鼻音。
秦凛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命令下来得急。”他解释,声音低沉,“湘湘,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顾湘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家居服的衣角,“我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我就是……舍不得。”
秦凛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两人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和旁边婴儿车里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我算过时间,”顾湘轻声说,“顺利的话,你回来的时候,安安可能已经会抬头了,或者认得你的声音更清楚了。”
“嗯。”秦凛应着,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头微软,“我每天都会想办法听听他的声音。”
“任务地点……能通电话吗?”顾湘问。
“不一定,看具体情况。有机会我会打回来。”秦凛如实说,“如果没接到电话,也别担心,可能是条件不允许。”
“我知道。”顾湘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认真地看着他,“秦凛,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安安,还有妈,都在家等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依赖,有担忧,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秦凛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他捧起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眼里,“照顾好自己,别太累。有事就让妈做,或者找隔壁王姐她们帮忙。我很快就回来。”
“嗯。”顾湘点头,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吻带着眷恋和叮嘱的味道。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秦凛已经穿戴整齐,背好了行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凝视着安安甜美的睡颜,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克制地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顾湘也醒了,跟着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
“路上小心。”
秦凛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我走了。家里就拜托你了。”
“放心。”
没有更多的缠绵话语,军人家庭的告别往往简洁而有力。
秦凛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安睡的妻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周蕙也已经起来了,厨房亮着灯。“凛儿,妈给你煮了鸡蛋面,吃了再走,暖和。”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
秦凛心头一暖:“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