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苑”的清晨,被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气氛笼罩。
秦瑜教授和陈博士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随行的还有两位苏卿卿未曾见过的、气质沉静专注的中年专家。经过简短的介绍,苏卿卿得知他们是“隐士”团队中专门负责神经信息学建模和异常能量场分析的核心成员——赵博士和王工程师。
一行人没有去往熟悉的茶室,而是来到了宅邸西翼一间设备更加齐全、环境控制更为精密的静室。这里原本是为应对紧急医疗状况准备的,此刻被临时改造为一次特殊联合评估的场地。
“苏女士,”秦瑜教授的神情比往日更加慎重,“基于我们之前观察到的现象,尤其是小天对f-γ-7频段的特殊反应,以及顾总那边传来的、关于潜在威胁技术谱系的信息,我们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更加系统、跨学科的联合评估。目的不是训练,也不是测试,而是尽可能安全、全面地描绘出小天目前神经-心理系统的特征图谱。”
她顿了顿,确保苏卿卿理解其中的区别:“这就像给一艘精密的潜水艇做全面的声呐和压力测试,不是为了让它立刻下潜到深海,而是为了弄清楚它的极限深度、抗压结构、以及在不同水压和声波环境下的反应模式。有了这张图谱,我们才能更精准地制定未来的防护策略,识别潜在风险信号,甚至在必要时,为他提供个性化的导航或屏蔽支持。”
苏卿卿的心悬了起来,但她也明白,深入的理解是更好保护的前提。“需要我做什么?小天他……”
“需要您的全程陪伴和知情同意。”陈博士接过话头,“整个评估过程,我们将采用最高等级的无创监测技术,主要依靠高密度干电极脑电帽、超灵敏生物磁扫描和动态心理生理同步记录。不会施加任何主动的外部刺激,只记录他在不同状态(放松、专注、简单认知任务、想象等)下的自然神经活动与能量场特征。所有设备都经过最严格的安全认证,辐射量低于日常手机。我们会实时监控他的所有生理指标,有任何不适都会立即停止。”
赵博士补充道:“我们尤其关注他在进行心灵基地想象、以及应对外界细微认知游戏挑战时,其神经振荡模式、全脑信息整合效率以及……可能存在的、与外界环境能量场之间的微弱耦合迹象。王工带来的设备,可以捕捉到比常规医疗仪器精微数个数量级的生物磁场波动。”
苏卿卿知道,这意味着儿子身上那些连秦教授和陈博士都感到惊异的“特殊之处”,即将被放到更精密的显微镜下观察。这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但看着眼前几位专家严肃而专业的态度,以及他们强调的“安全第一”和“仅为描绘图谱”的原则,她最终点了点头。
“我需要全程在场。任何步骤,如果我觉得不安,必须停止。”
“当然。这是我们的共识。”秦瑜教授郑重承诺。
评估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苏小天被告知,今天要玩一个“特别厉害的大脑探险游戏”,需要戴上一些“特别的传感器帽子”,帮助秦阿姨和陈伯伯画出他“超级大脑”的奇妙地图。孩子对“探险”和“地图”的概念很感兴趣,加上有妈妈全程陪着,他显得既好奇又配合,并没有表现出紧张或抗拒。
评估过程漫长而安静。苏小天先后进行了秦教授引导的深度放松与“心灵基地”构建,完成了几个不涉及情绪波动的逻辑拼图和记忆游戏,还听了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包含多层次自然声音的音频。在整个过程中,他头上的高密度脑电帽和周围数个不起眼的生物磁传感器,无声地记录着海量的数据。
苏卿卿坐在观察区,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儿子。监控屏幕上,苏小天的各项基础生理指标始终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即使在应对稍有挑战的游戏时,也只有极其轻微、正常的波动。他的专注度和投入度很高,小脸上不时露出思考或完成挑战后的愉悦神情。
然而,在专家们面前的专用分析屏幕上,景象却截然不同。代表苏小天脑电活动的全脑地形图,随着他不同的任务状态,呈现出令人惊叹的动态变化。尤其是在他进入“心灵基地”想象状态时,数个通常与自我参照、情景模拟和高级认知整合相关的脑区,同步性显着增强,形成了一种稳定而高效的“功能网络”,其协调程度远超同龄儿童,甚至优于许多经过训练的成年人。
更让赵博士和王工程师交换震惊眼神的,是生物磁扫描数据。当苏小天进行深度想象或处理复杂信息时,围绕他身体周围,确实检测到了极其微弱、但模式清晰的、非随机的生物磁场扰动。这种扰动与他的脑电活动节律存在明确的锁相关系,并且……似乎与静室背景中,那些经过精密屏蔽后依然存在的、极其微弱的电磁环境噪声,产生了一种难以解释的、非直接的“调制”或“同步”迹象。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与远处传来的、几乎听不见的声波频率,偶然地形成了某种和谐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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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几乎像是他的意识活动,本身就在向外辐射一种极低能量、但高度结构化的信息场。”王工程师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实时流数据,“而且这个场,似乎能感知并响应环境背景中特定的、符合其内部节律的噪音成分。虽然响应极其微弱,但模式是清晰的!”
秦瑜教授紧盯着同步记录的心理生理数据和小天实时的表情反馈。孩子没有任何不适,相反,在他脑电和生物磁活动出现那些“特殊模式”时,他的心理评估指标显示为“高度沉浸”、“愉悦感提升”、“掌控感强”。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一种高效能或高连通性的状态,是他独特认知方式的自然呈现。”秦教授沉吟道,“问题在于,如果存在外部的、强大的、与这种内在节律恶意匹配的能量源或信息源,是否会强行锁死或放大这种耦合,从而干扰甚至破坏他意识系统的内在平衡?”
评估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苏小天除了有些精神上的疲惫,并无其他不适。他甚至对那个能“画出大脑地图”的“传感器帽子”有点恋恋不舍。
专家团队带着加密存储的海量数据,与苏卿卿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后,便匆匆返回实验室进行深度分析。他们需要时间,从这复杂的数据海洋中,提炼出关于苏小天“神经-心理-能量场”三位一体特征的关键信息,并尝试建立初步的数学模型。
苏卿卿陪着儿子吃了午饭,安抚他睡下午觉。看着儿子沉静的睡颜,她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评估虽然安全结束,但专家们眼中那种混合着惊叹与忧虑的复杂神情,让她意识到,儿子的“特殊”,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深邃和……难以定义。
就在“云麓苑”进行着这场静默而深刻的内部探查时,世界的另一端,北极圈内的斯瓦尔巴群岛,正处在漫长的极夜之中。黑暗是这里绝对的主宰,只有偶尔爆发的绚烂极光,如同幽灵的帷幕,在漆黑的天穹上无声舞动,映照下方被万年冰雪覆盖的荒凉大地。
“北极光”深地观测站,就隐藏在这片白色荒漠之下,深入永久冻土层数百米。地表只有几座低矮的、被冰雪半掩的建筑入口,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孔。而在地下深处,则是迷宫般的隧道、实验室和居住区,依靠核能与地热维持着与世隔绝的运转。
观测站名义上由多国科研机构联合运营,研究极地环境、宇宙射线和地球物理。但顾怀章的情报显示,其去年升级的“零号深地实验室”及配套的超导磁屏蔽舱、微能量波动矩阵,资金来源和使用权限都笼罩在迷雾之中,与梁启渊的匿名基金网络存在可疑关联。
李峰亲自带领的一支精锐渗透小队,此刻正潜伏在观测站外围一处背风的冰裂隙中。他们穿着白色的极地伪装服,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装备着能抵御极端低温的侦察设备和经过特殊处理的破拆工具。刺骨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即使有最先进的保暖装备,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试图侵蚀骨髓。
“地表建筑出入口守卫森严,每两小时轮换,有热能探测和移动传感器。地下通风管道和备用紧急出口有加密电子锁和物理闸门,远程破解难度大,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一名队员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侦察结果。
“能源供应管道呢?”李峰盯着手中经过增强现实处理的观测站结构透视图。
“主能源管道埋在冻土下三米,有震动和压力监测。但有一条老旧的、标注为废弃的备用液态氮输送管道,从三号辅助建筑通往地下深层,维护记录显示上次检查是五年前。管道直径勉强可供一人匍匐通过,内部可能有残留低温气体和结构风险。”
“就是它了。”李峰果断决定,“a组,准备从备用管道潜入。b组,在地表制造一次小范围的、自然的电磁干扰,吸引注意力,掩护a组行动。c组,远程支援,监控所有通讯频道和能量波动,随时准备接应。”
命令下达,行动在极夜的掩护下悄然展开。b组队员在数公里外,启动了一个伪装成地质监测设备的便携式电磁脉冲发生器,定向干扰观测站外围的几个监控节点,制造出类似太阳磁暴引起的短暂信号紊乱。
就在观测站安保注意力被这“自然干扰”吸引的短暂间隙,a组三名队员如同白色的幽灵,悄然靠近三号辅助建筑。他们找到那个被积雪半埋的、锈迹斑斑的管道检修井盖,用特制的消音工具快速切开冻住的锁栓,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弥漫着陈年的金属锈味和刺骨的寒意。残余的低温氮气让管壁凝结着厚厚的白霜。队员们打开头盔上的微光夜视仪和生命维持系统,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向前爬行。管道并非笔直,不时有转弯和向下倾斜的段落,每一次移动都需格外小心,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古老传感器或造成结构坍塌。
爬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和气流声——管道即将接入地下设施的内部维护层。领头队员用微型探头小心地探查出口外的情况:一条昏暗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狭窄维修通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通风系统的低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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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组到达预定接入点,通道安全,准备进入。”
“收到。b组干扰持续。c组监测到目标区域有周期性低强度能量脉冲,与主电网负荷不同步,疑似独立实验电源。注意规避。”
队员们依次从管道出口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维修通道冰冷的地面上。他们迅速检查装备,确认通讯畅通,然后按照记忆中的结构图,向零号实验室所在的深层区域潜行。
地下世界寂静而错综复杂,如同巨兽的血管。他们避开主要的巡逻路线和监控区域,利用维修通道和通风夹层,如同水滴渗入海绵,逐步靠近目标。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个交叉路口时,走在最后的队员忽然感到头盔内置的、经过特殊调谐的辐射剂量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蜂鸣警报。他立刻示意队友停下,查看读数。
屏幕上显示,环境中的伽马射线和中子通量背景值,出现了短暂而异常的微弱升高,虽然远未达到危险剂量,但与其说是自然本底波动,更像是一种……人为的、有规律的“泄漏”或“散射”。
“有情况。”队员压低声音汇报,“检测到疑似人工辐射源泄漏迹象,强度很低,方向……指向我们目标区域侧下方。”
李峰的声音立刻传来:“确认辐射类型和模式!可能与他们的实验装置有关!注意防护,谨慎前进!”
队员们提高了警惕,开启随身辐射屏蔽场的低功率模式,继续向前。辐射迹象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幽香,虽然微弱,却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绕过几个弯,前方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印着辐射警告标志和“授权人员严禁入内”字样的合金气密门,赫然出现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
门上没有常规的门禁读卡器,只有一个生物识别扫描区和复杂的机械密码盘。门缝中,隐约有极其黯淡的、非自然的光线透出,伴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低频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零号实验室,就在门后。
a组队员迅速在门附近布置好微型侦察设备和数据窃取接口,准备在不打开门的情况下,尽可能获取内部信息。而c组则紧张地监控着整个观测站的能源和通讯流,提防任何异常。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扇厚重的合金门背后,在超导磁屏蔽舱的核心位置,一场新的、“渡鸦”原型机与经过筛选的志愿受试者之间的“深度意识耦合”测试,刚刚进入关键的数据记录阶段。实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意识能量辐射与信息场扰动,正透过层层屏蔽,如同最细微的涟漪,悄然扩散。
而远在万里之外,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的苏小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揉了揉眼睛,对着正在给他整理被子的苏卿卿,有些茫然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咪……刚才好像……梦到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有扇厚厚的铁门……门后面,有东西在‘嗡嗡’地响,光很暗,绿绿的……还有一个人,好像在很害怕地小声哭……”
苏卿卿的手猛地一顿,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北极冰原之下,深埋地底的实验场中,受试者因耦合过程触及痛苦记忆边缘而发出的、被强效镇静剂压抑的、生理层面的恐惧颤栗与脑电尖波,是否真的能以某种超越物理空间的方式,被那个拥有“高敏感共鸣腔”特质的孩子,在梦境的边缘,隐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