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晏同学很疑惑。
她不知道陆哂为什么不仅不帮自己吹头，反而还一脸惊悚地盯着自己的下身，仿佛那里不是两条平白无奇的腿，而是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你的裤子呢？”
“裤子？”晏月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裤子啊？”
像是要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穿裤子，她一边低头朝自己大腿根瞥去，一边伸手就要撩起身上衬衣的下摆。
“打住。”
她捏在衣摆上的手被一把抓住，陆哂语气坚定，目不斜视。
“你给我在这等著。”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向主卧走去，出来时手上提了条画著某黄色海绵小人的宽大沙滩裤。
“把这个穿上。”
“为什么？”晏月歪头。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陆哂的语气里三分是不可思议，七分则是暴躁和绝望，“有没有可能人本来就得穿裤子？”
他算是发现了。虽然这人醉了以后脾气没怎么变，但招惹人的功夫是精进了不少，整一个大号女婴，举手投足都能给他整的像个秃头奶爸。
晏月只觉得很有趣。
毕竟陆哂平时都是一副混不吝的烂仔模样，好像天塌下来也就一个死字，此时却满脸崩溃地被自己耍得
她满脸无辜地用手指摆弄著自己湿哒哒的头发，递过另一只手上的电吹风。
“那你帮我吹头。”
“”陆哂拎着那条品味糟糕的四角裤，哑口无言地瞪着她。
他不知道这世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一个取向正常的大男人，非得大半夜的在自家和一个漂亮妹子谈条件，为的还是让对方穿上裤子？
他左思右想，期间各种想法和冲动如雨后春笋般冒上心头，但最后他还是选了最怂也最没意思的那一个。
陆哂叹了口气，接过被塞到自己怀里的那只吹风机。
“你先把裤子穿了。”
“嗯哼。”晏月的语气里带着点胜利者的小得意。她接过陆哂手里的海绵宝宝裤头，毫不犹豫就抬腿就往里套。
陆哂反正是已经麻木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因为那张脸而对自家店员有点男女有别的小滤镜，那今天一晚下来她在陆哂这已经再也不能算是个一般意义上的妹子。
他甚至都懒得再避开视线，就一脸冷漠地看着那几片灰色布料随着她的动作在衣摆底下时隐时现，直到最后被那条黄蓝相间的肥大四角裤彻底覆盖。
“我穿好了。”
晏月邀功似的拍了拍腿上那条明显宽了一大圈的裤子，为了证明自己穿得相当妥帖，还把自己的衬衣下摆又撩起了一截，给陆哂展示了下勒在自己蛮腰上的裤袋，以及上边优美的马甲线和肚脐。
“”
陆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让这人在外边喝酒，要不然除了现在奸夫淫妇的名声，她大概还得再背上一个暴露狂的美名。
“到这来坐着。”
他拍了拍餐桌边一张靠背椅，晏月也没再搞什么幺蛾子，而是老老实实地背靠着他坐下。
陆哂插上电，用手挽起一缕沾著水汽的长发，开始用暖风档上上下下地来回吹。
他没什么给女生吹头发的经验，因此这时候也只能充分动用想象力，把那一头乌黑亮发当成拖把布条，从上往下给风加热，吹完一撮再吹一撮。
不过好在晏月的发质先天数值填得有点高，就算被他这么胡搞八搞，干了之后也依旧呈现出宛如绸缎的质感，如水般从他的指缝间漏下。
还挺解压。
陆哂忍不住盘了几下那片黑色大丽花似的头顶。
感受着热风夹着散发从颊侧扫来，晏月像小猫似的眯起了眼睛，和个陀螺一样左右转动着脑袋，一些还没被风带走的水珠被从发丝上甩落，顺着她雪白的锁骨淌进脖颈下的凹窝。
“怎么样？”
作为菜鸟理发师，陆哂觉得自己有必要咨询一下首位顾客的评价。
“嗯。”
嗯算哪门子评价？陆哂没懂。但这也不妨碍他继续那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简单策略。
吹风机的鼓杂讯盖过了些许多余的细小动静，反而让整个背景显得安静了起来。而在这种嘈杂的宁静中，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甚娴熟地翻动着那些如水的长发。
如果考虑到此情此景中两人的身份和年龄，这一幕本该带着些情欲和暧昧——可奈何这地方的两人无一例外都离“一般人”这个定义很远。
晏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玩火，她混里混沌的脑子里只是本能地觉得逗这男人看他咬牙切齿却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很好玩，就和几天前陆哂拿那什么劳什子的“依存感”逗她一样。
而陆哂则早已放下了一切幻想和旖念，只把自己当成一台冷酷无情的吹风机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头看着没多长但难伺候得要命的头发弄干，然后赶紧把这个该死的过期女婴丢到床上眼不见为净。
“我真得给你现在这样子拍下来。”陆哂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唔？”语言功能基本已经退化成婴幼儿水平的晏月回头看向这个摆弄著自己头发的男人。
陆哂感觉自己还是太为世俗的道德观念所束缚，不然光凭这么个录像他都有自信勒索晏月一辈子饭。
用热风扫干了手中发尾的最后一点湿气，他关掉手里已经开始发烫的吹风机，报复性地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硬生生把原本整齐平直的发型揉出了几分蓬松散乱。
这才比较符合这间屋子的气质。
“搞定。”
陆哂满意地拍了拍手，拔了接在插座上的电线，一圈圈缠回了吹风机上。
“这下满意了？”
“嗯”回应他的是一声带着困意的鼻音。
晏月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盯着他，眼皮垂下又抬起。
“好困。”
“我真是欠你的。”陆哂把手里的吹风机丢到餐桌上，“在这坐着，等我去给你铺个床”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晏月已经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迈著两条大长腿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那个滑稽的黄色方块矮子随着步子在她屁股上扯出样式各异的鬼脸。
“喂，不是——”
还没等陆哂追上去，就看她两步窜到了主卧门口，义无反顾地推门而入。
然后直接脸朝下一个猛子扎到了自己床上，下一秒就开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迟来一步的陆哂扶著门框，叹出了今天不知道叹的第几口气。
“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