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可陆哂这次却没再像平常那样直接告诉她问题的答案，而是重新把问题抛了回来。
他像盘核桃似的把两片碎瓷片在手里盘了又盘。
“如果你只是想水篇论文，混个毕业，或者再往上读读，搞点纯笔头的理论研究，那确实没什么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毕竟标本嘛，哪都能看，甚至不看也行，不影响写点文章发发期刊。何况从学术伦理上讲，考古和文物工作者也不应该涉及这块的商业买卖——不提倡买，更不能卖。”
陆哂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什么再稀松平常不过的道理。
“但是呢——”他看了看静静躺在自己手中的两片碎瓷。
即便此时这些曾经游走于古人指尖的盘碗杯碟已经被时光洗刷作了难以复原的残骸，而过去制造、买卖，乃至举着它们痛饮浊酒或引吭高歌的人们也早已成了冢中枯骨，但那抹动人的梅子青却是切切实实地跨越了千年，将千年前某人眼中所见到的景色刻印在了这个时代的瞳孔中。
“如果你真的对这些土块子有了兴趣，想要学会辨别真东西和假货，想要搞清楚它们背后的那些故事，想要把这些玩意学明白——那我觉得这应该是绕不开的一环。”
“说到底，求知欲和占有欲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两种东西。”陆哂把那些自己挑出来堆在晏月脚边的瓷片扒拉到一起，重新垒起了一座稍矮一些的小山，“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暂时还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他看向边上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的老头，拍了拍脚底边那座碎瓷山。
“大爷，这些全部加在一起，一块能不能卖？”
“开玩笑！最少也得两块。”老头猛然惊醒，断然拒绝。
“一块二，不能再多了。”陆哂满脸不屑，嗤之以鼻。
“一块八！一块八我亏本卖了！”老头眼若铜铃，声如铜钟。
“那算了。”陆哂拍拍大腿，起身欲走，一边在心中倒数。
三，二，一。
“哎！等下！一块五！一块五卖给你了！”老头满脸肉痛地喊道。
“一块五算了，一块五就一块五吧。”陆哂也同样是一脸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扫码转账，“钱都付你了，给我套个袋子啊大爷。”
晏月一脸冷漠地蹲在一边，看着这两人和唱山歌似的拉来扯去。她很确信这两人私底下都觉得自己赚了，但面上看起来却都像各自亏了沪市的一套房。
不得不说，地摊的套路还真是博大精深——自己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
她百无聊赖地思索著这些有的没的，一边还在那堆被陆哂翻了个底朝天的瓷片堆里挑挑拣拣，想着自己要不也买个几片带回去研究研究。
刚刚听陆哂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结果到最后这人只给出了个“暂定待议”的结论。
晏月对此很不满意。
什么叫“这次先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虽然不好说自己对这些东西有没有兴趣，但既然学了就要学明白，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贯彻的理念。
而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让陆哂也帮自己还还价时，一个里里外外套了几层的塑料袋忽然被从一边塞到了自己手上。
晏月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张坏笑着的脸。
“这次不用你掏钱。”陆哂用指头敲了敲她手上被瓷片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
“就当是师兄给师妹的入门礼吧。”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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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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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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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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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老头闻言总算是转了过来，淡定地瞥了一眼陆哂手上举著的那块片子，再看了看他边上蹲著的那个口罩姑娘。
后者正把手里的那几块碎片翻来覆去地凑到眼前，就好像那些玩意不是什么连完整器型都看不出的废砖烂瓦，而是某种该丢进玻璃柜子里锁起来的稀世奇珍。
“一块。”
“抢钱呢，大爷？”陆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再买过这类型的标本，但那时候就算把这一草席的片子一起打包回家，大概也要不了五十。本身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就算算上行情和通胀，一片没什么特色的破片子也到不了这个价格。
老头翻了个白眼。
“有天有地，釉水也好，收你个一块都算便宜了。”
陆哂还想和他掰扯上几句，却感觉耳侧飘来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吹得他耳垂有些发痒。
“这是什么意思？”晏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朵边上。
她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没听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在扯什么——明明光拆一个词出来都没什么难理解的，连在一起却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行业黑话而已。”陆哂把手上的破片翻了个面，再放进她的手心，“以前干这行的人说话图个好听吉祥，又得简单形象，再加上还要和城管晶哥斗智斗勇，久而久之就发展出了一套只在行内流通的修辞。”
“比方说这边的一块就是指一百，当然再大点也有指一万的。”他指了指那块破片的上下两端，“而所谓的有天有地，意思就是这片子虽然破，但保留了口沿和底足，相对比较难得，也有照着修回去的可能性。”
“至于釉水好，可以认为是釉层保存的好，没怎么被外在环境侵蚀，光泽感强，不过不是那种新东西的贼光，而是自然风化后的玻璃光或者乳浊光；而有时候也可以指釉色漂亮，或者发色少见——总之是个挺随便的说法。”
听着陆哂在自己摊子面前和人逼逼叨叨，老头天也不聊了，瞪了双眼睛就朝他身上猛瞅。
“你小子还挺懂哈？”
没想到这小鬼看着年纪不大，讲起这些老黄历来倒是一套一套。
“兴趣，兴趣。”陆哂随口应付了两句，继续在那堆瓷片里挑挑拣拣，“这些片子是您自己捡的？工地里出的吧？”
“这你也知道？”老头愈发惊奇，“前两年那边要修商场，说是打地基的时候翻出不少，我们一群人就找过去，付了保安一点钱，白天他们挖，晚上我们打灯进去捡。”
“我这算运气差的，听说还有人捡到完整东西哩。”他看起来还有点忿忿。“只是后来好像是什么博物馆和大学的领导专家都跑过来凑热闹，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了。”
陆哂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老头嘴里的工地应该是两年多前沪市的一个商业综合体工程，初期工程的时候从地底下翻出了大半个瓷器窖藏，后边市局还专门组织了抢救性发掘——而郑平之就是那次发掘的主要负责人。
作为老头子手底下的新晋牛马之一，当时他自然也少不了到现场去挖过几铲子探方。
毕竟看这批东西的保存情况，大概率就是城市遗址的淤泥坑里出来的东西，而放在沪市这地方，基本就和那几个工地脱不开干系。
他又捡起一块完整度不错的的片子，递到晏月手里。
“还记得之前让你看的那篇论文吗？讨论器形演变和装烧工艺的的那篇——这片子的圈足就挺典型。”
晏月此时多少有点眼花缭乱手足无措。她只感觉陆哂甩过来的每片标本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在自己之前已经在各种报告论文和专著上见过差不多一样的东西，陌生则在于它们此刻不再是纸上的油墨或电脑屏幕中的像素，而是切实存在于自己手中、带着泥土气息和坚硬质感的实物。
“我是不是该自己买一点？”
她看向身边那个各方面都能算是先行者的男人，试图向他征求些建议。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