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月盯着手里的瓷偶。
这侍女做的确实相当不错，从衣纹到眉眼都勾画得线线分明，开脸端庄，动作自然，底釉清澈莹润，上头的加彩也烧得亮丽抓眼。
但漂亮归漂亮，却漂亮得有点死板，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活气。
“你这小鬼，胡说什么呢？”
只见那摊主脸色一变，转头就恶狠狠地朝这边瞪了过来，“懂都不懂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可他这狠话还没放完一半，看见陆哂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却是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
“你，你你”
“两年没见了吧？吴老三？还在这破地方捣糨糊呢？”
摊主那张马脸一阵青一阵白，两撇小胡子一瞧一瞧，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硬气话，但最后却还是只委屈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什，什么叫捣糨糊？我这多少也是有点，有点好东西的好伐？”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在对着瓷偶翻来覆去研究的大爷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而看了过来。
他抖抖眉毛，颇有些诧异地瞧了瞧旁若无人般拿着另一只瓷偶仔细查看的晏月，再将视线移到陆哂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那依照小兄弟你的看法，这里边有哪一件是值得买的？”
而在老爷子主动搭话的同时，一直杵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也随之看了过来，眉峰微敛，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陆哂的一举一动。
可后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满脸没睡醒的倦怠，蹲在地上和挑水果似的把一众高矮胖瘦的瓷偶扒拉得东倒西歪。
“值得买的？”陆哂闻言抬起头来，盯着这个气质不俗的老头看了几眼。
“我先问一下，您是打算买回去自己玩儿呢？还是打算再转手倒去其他地方？”
老头笑得愈发平易近人。
“自己玩，自己玩。”
“自己玩啊？”陆哂挠挠头，“自己玩的话，这倒还真有那么几件东西能看一看。”
他伸手在一堆人偶里随便点了几件。
“这个，孔雀绿的布袋和尚，最早晚清，保底民国，浮梁产的东西，断了只脚，拿回去能当个摆件；这个，丰州白瓷的鱼篮观音，年份不错，估计差不多能到清三代，就是做得丑了点，里边的胎还裂了几块”
他的话说了一半，又重新抬头瞅了瞅大爷。
“您之前应该没怎么玩过收藏吧？”
他问得挺直接，而大爷也不生气，反倒是相当实诚地点点头。
“对，对。”
“没怎么玩过啊”陆哂沉吟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瓷俑间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道横刀立马的人像上。
红脸，美鬃，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这样的话，我觉得这玩意估计会比较适合。”他抓起人像上上下下翻转了几下，递到大爷手上，“素三彩关公，解放以后出口创汇时期的小东西。年份虽然不久，但当时那一批瓷匠都是国内个顶个的大师，用的材料也好，比起晚清民国的普通玩意来说质量反而会高上不少。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您要是刚入门，与其花大价钱买个教训，还不如就先从这些便宜点的小精品开始。”
大爷接过那件关公，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却是越看越喜欢。
你还别说，这东西乍一看好像不如刚刚那两件侍女抓眼，但仔细一瞧，还真有那么几分功底在里边。
端正，耐看，黄绿紫三个素色这么一夹，偃月刀这么一立，立马便多了股质朴的浩然正气。
他笑了笑，随手就把人像递给了一边始终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你觉得呢？”
中年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心里瞪着眼睛看了看，又郑重其事地还了回来。
“我不懂这些，但如果从观感来说，这件似乎会更好些？”
他本就对这些文人墨客的悲春伤秋的小玩具不太感冒，但比起那种莺莺燕燕的侍女小生，感觉这关二爷起码还有那么点镇压宵小，保卫一方平安的社稷气魄。
见二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原本蔫在摊位后边的老板顿时精神一振。
他原本以为有陆哂这么一搅和，这笔买卖不黄也得黄，可没想到这小子还算讲点义气，虽然坏了他一门生意，但转回来又给他找补了几句。
虽然这关公的价格肯定比不上原本那对侍女，但有得赚总比没得赚好吧？
他那瘪在一边的嘴角和充了气似的向上翘起，没出半秒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殷勤热络的嘴脸。
“诶哟，不瞒您说，这关公当年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岭南那边请回来的，你瞧瞧这开脸，这气魄”
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却依旧阴魂不散地插了进来。
“老三啊，这创汇的东西就别坐地起价了吧？”陆哂把晏月手头那件新仿的侍女拿回来，又塞了个光屁股小孩过去让她摆弄著玩。
“也不让你吃亏，一句话的事儿，五百，能不能让？”
老板差点没把牙咬碎。他就纳了闷了，自己和别人做买卖，碍着你一个路过的什么事儿了？古玩这行本来就是愿赌服输，赢家通吃，结果这人倒好，不仅闲的没事跑来帮人看新老，甚至现在连价都要帮人还——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可恶心就恶心在，他今天就算真的把牙咬碎了，也只能自个儿往肚子里咽。
别的新人可能还不知道，但作为在文庙混迹多年的老资历，眼前这小子在这场子里大杀四方的光荣事迹至今仍然让包括他在内的一众老人记忆犹新。
打枪，杀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但你又不能真不理他。
因为这小鬼的分新老的眼光是真的毒，以至于很多时候他们还得求他帮忙掌掌眼，而他每次开出的价格又是不多也不少，正好能精准压到每个人心底最后的那条线。
就好像这次一样。四百五收来的东西，本来想着起码也得卖个七八百，可偏偏这小鬼一张嘴就卡在了五百这道坎上。
卖了吧，好像有点亏，不卖吧，说不定过几天连这五十都没得赚。
邪门得很。
老板干瘦的脸皮抽了又抽，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哭丧著脸挥了挥手。
“得了得了，五百拿走吧！”
晏月盯着手里的瓷偶。
这侍女做的确实相当不错，从衣纹到眉眼都勾画得线线分明，开脸端庄，动作自然，底釉清澈莹润，上头的加彩也烧得亮丽抓眼。
但漂亮归漂亮，却漂亮得有点死板，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活气。
“你这小鬼，胡说什么呢？”
只见那摊主脸色一变，转头就恶狠狠地朝这边瞪了过来，“懂都不懂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可他这狠话还没放完一半，看见陆哂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却是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
“你，你你”
“两年没见了吧？吴老三？还在这破地方捣糨糊呢？”
摊主那张马脸一阵青一阵白，两撇小胡子一瞧一瞧，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硬气话，但最后却还是只委屈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什，什么叫捣糨糊？我这多少也是有点，有点好东西的好伐？”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在对着瓷偶翻来覆去研究的大爷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而看了过来。
他抖抖眉毛，颇有些诧异地瞧了瞧旁若无人般拿着另一只瓷偶仔细查看的晏月，再将视线移到陆哂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那依照小兄弟你的看法，这里边有哪一件是值得买的？”
而在老爷子主动搭话的同时，一直杵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也随之看了过来，眉峰微敛，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陆哂的一举一动。
可后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满脸没睡醒的倦怠，蹲在地上和挑水果似的把一众高矮胖瘦的瓷偶扒拉得东倒西歪。
“值得买的？”陆哂闻言抬起头来，盯着这个气质不俗的老头看了几眼。
“我先问一下，您是打算买回去自己玩儿呢？还是打算再转手倒去其他地方？”
老头笑得愈发平易近人。
“自己玩，自己玩。”
“自己玩啊？”陆哂挠挠头，“自己玩的话，这倒还真有那么几件东西能看一看。”
他伸手在一堆人偶里随便点了几件。
“这个，孔雀绿的布袋和尚，最早晚清，保底民国，浮梁产的东西，断了只脚，拿回去能当个摆件；这个，丰州白瓷的鱼篮观音，年份不错，估计差不多能到清三代，就是做得丑了点，里边的胎还裂了几块”
他的话说了一半，又重新抬头瞅了瞅大爷。
“您之前应该没怎么玩过收藏吧？”
他问得挺直接，而大爷也不生气，反倒是相当实诚地点点头。
“对，对。”
“没怎么玩过啊”陆哂沉吟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瓷俑间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道横刀立马的人像上。
红脸，美鬃，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这样的话，我觉得这玩意估计会比较适合。”他抓起人像上上下下翻转了几下，递到大爷手上，“素三彩关公，解放以后出口创汇时期的小东西。年份虽然不久，但当时那一批瓷匠都是国内个顶个的大师，用的材料也好，比起晚清民国的普通玩意来说质量反而会高上不少。”
晏月盯着手里的瓷偶。
这侍女做的确实相当不错，从衣纹到眉眼都勾画得线线分明，开脸端庄，动作自然，底釉清澈莹润，上头的加彩也烧得亮丽抓眼。
但漂亮归漂亮，却漂亮得有点死板，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活气。
“你这小鬼，胡说什么呢？”
只见那摊主脸色一变，转头就恶狠狠地朝这边瞪了过来，“懂都不懂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可他这狠话还没放完一半，看见陆哂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却是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
“你，你你”
“两年没见了吧？吴老三？还在这破地方捣糨糊呢？”
摊主那张马脸一阵青一阵白，两撇小胡子一瞧一瞧，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硬气话，但最后却还是只委屈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什，什么叫捣糨糊？我这多少也是有点，有点好东西的好伐？”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在对着瓷偶翻来覆去研究的大爷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而看了过来。
他抖抖眉毛，颇有些诧异地瞧了瞧旁若无人般拿着另一只瓷偶仔细查看的晏月，再将视线移到陆哂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那依照小兄弟你的看法，这里边有哪一件是值得买的？”
而在老爷子主动搭话的同时，一直杵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也随之看了过来，眉峰微敛，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陆哂的一举一动。
可后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满脸没睡醒的倦怠，蹲在地上和挑水果似的把一众高矮胖瘦的瓷偶扒拉得东倒西歪。
“值得买的？”陆哂闻言抬起头来，盯着这个气质不俗的老头看了几眼。
“我先问一下，您是打算买回去自己玩儿呢？还是打算再转手倒去其他地方？”
老头笑得愈发平易近人。
“自己玩，自己玩。”
“自己玩啊？”陆哂挠挠头，“自己玩的话，这倒还真有那么几件东西能看一看。”
他伸手在一堆人偶里随便点了几件。
“这个，孔雀绿的布袋和尚，最早晚清，保底民国，浮梁产的东西，断了只脚，拿回去能当个摆件；这个，丰州白瓷的鱼篮观音，年份不错，估计差不多能到清三代，就是做得丑了点，里边的胎还裂了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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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玩过啊”陆哂沉吟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瓷俑间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道横刀立马的人像上。
红脸，美鬃，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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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月盯着手里的瓷偶。
这侍女做的确实相当不错，从衣纹到眉眼都勾画得线线分明，开脸端庄，动作自然，底釉清澈莹润，上头的加彩也烧得亮丽抓眼。
但漂亮归漂亮，却漂亮得有点死板，总觉得少了那么几分活气。
“你这小鬼，胡说什么呢？”
只见那摊主脸色一变，转头就恶狠狠地朝这边瞪了过来，“懂都不懂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可他这狠话还没放完一半，看见陆哂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却是硬生生地又憋了回去。
“你，你你”
“两年没见了吧？吴老三？还在这破地方捣糨糊呢？”
摊主那张马脸一阵青一阵白，两撇小胡子一瞧一瞧，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撑场面的硬气话，但最后却还是只委屈巴巴地憋出来一句。
“什，什么叫捣糨糊？我这多少也是有点，有点好东西的好伐？”
听着两人的对话，刚刚还在对着瓷偶翻来覆去研究的大爷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而看了过来。
他抖抖眉毛，颇有些诧异地瞧了瞧旁若无人般拿着另一只瓷偶仔细查看的晏月，再将视线移到陆哂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那依照小兄弟你的看法，这里边有哪一件是值得买的？”
而在老爷子主动搭话的同时，一直杵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也随之看了过来，眉峰微敛，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陆哂的一举一动。
可后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依旧是满脸没睡醒的倦怠，蹲在地上和挑水果似的把一众高矮胖瘦的瓷偶扒拉得东倒西歪。
“值得买的？”陆哂闻言抬起头来，盯着这个气质不俗的老头看了几眼。
“我先问一下，您是打算买回去自己玩儿呢？还是打算再转手倒去其他地方？”
老头笑得愈发平易近人。
“自己玩，自己玩。”
“自己玩啊？”陆哂挠挠头，“自己玩的话，这倒还真有那么几件东西能看一看。”他伸手在一堆人偶里随便点了几件。
“这个，孔雀绿的布袋和尚，最早晚清，保底民国，浮梁产的东西，断了只脚，拿回去能当个摆件；这个，丰州白瓷的鱼篮观音，年份不错，估计差不多能到清三代，就是做得丑了点，里边的胎还裂了几块”
他的话说了一半，又重新抬头瞅了瞅大爷。
“您之前应该没怎么玩过收藏吧？”
他问得挺直接，而大爷也不生气，反倒是相当实诚地点点头。
“对，对。”
“没怎么玩过啊”陆哂沉吟了一下，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瓷俑间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一道横刀立马的人像上。
红脸，美鬃，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这样的话，我觉得这玩意估计会比较适合。”他抓起人像上上下下翻转了几下，递到大爷手上，“素三彩关公，解放以后出口创汇时期的小东西。年份虽然不久，但当时那一批瓷匠都是国内个顶个的大师，用的材料也好，比起晚清民国的普通玩意来说质量反而会高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