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镜面世界的天空染成苍白的青灰色。
北诞武士巨大的身躯划破天际，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城市上空回荡，如同战鼓擂响前最后的闷雷。
驾驶舱里，大雄紧紧抓着脑波控制器的安全带，眼睛瞪得溜圆地盯着前方飞速掠过的颠倒楼宇。
“哆啦a梦，我们飞得是不是太快了？”他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有些发抖。
“不快不行。”哆啦a梦站在控制台旁，圆手飞快地操作着全息投影上的坐标参数，“现在是早上7点45分，距离铁人兵团抵达只剩11小时15分钟。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赶到琵琶湖，布设好入口陷阱。”
他转过头，看着大雄苍白的脸：“怕了？”
“有、有一点……”大雄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一想到我们要主动引诱几万个机器人来打我们，我就觉得……胃在打结。”
哆啦a梦沉默了几秒，走到大雄身边，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怕。”他轻声说，声音里是罕见的坦诚，“每次拿出道具解决危机时，我都在想‘这次能行吗’。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会一次次地尝试吗？”
大雄摇摇头。
“因为如果连试都不试，就真的什么都不会改变。”
哆啦a梦望向舷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就像你考试总得零分，但如果不坚持去上学，连得一分的机会都没有。”
大雄愣了愣，随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我会努力的！至少……至少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北诞武士的引擎再次加速，化作一道红蓝白三色的流星，朝着琵琶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房间里的气氛截然不同——紧张，但充满有条不紊的忙碌。
丽莎跪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一个银色的【四次元工具包】，内部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叠叠刚刚复制好的【奴隶贴纸】分类码放进去。
“第97张，第98张……”她低声数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角落，【复制镜】正发出柔和的蓝光。
一张圆形的黄色贴纸在丽莎手中，照在镜面复制出了一模一样的贴纸，掉落下来。
随后一变二，二变四，如同细胞分裂般迅速增殖。
“那就保持现在的速度。”丽莎擦了擦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模样的银色装置，“不光要有奴隶贴纸，还得有配套的【奴隶贴纸命令对讲机】。”
她按下对讲机侧面的一个按钮，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顶端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频率校准完成，可以同时指挥所有被贴纸控制的单位。”
丽莎松了口气，将命令对讲机也塞进四次元工具包，“好了，贴纸和控制器都准备好了。”
查理伸出圆爪，拿起一旁桌上的【小小美工刀】。
那把刀看起来就像小学生用的普通美工刀，但刀柄上嵌着一排微小的指示灯。
“本机分析了哆啦a梦这个道具的原理。”
查理冷静地说，“它可以在空间上建立临时通道，作用类似任意门，但有两个关键限制：第一，每次使用消耗一片刀片；第二，刀片用尽后，道具会失效。”
“那就用复制镜复制更多的美工刀出来！”
丽莎说着，已经抓起一把美工刀对准了复制镜的镜面。
蓝光再次亮起。
一把、两把、四把、八把……很快，地板上就堆了二十多把一模一样的小小美工刀。
“应该够了。”丽莎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丽莎，别忘了防御系统。如果铁人兵团的侦察兵发现了我们的伏兵，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那查理你想出来什么更好的道具了吗？”
“一种22世纪的地面防御装置。”
查理的电子眼投射出一幅全息示意图，画面中是一个奖杯大小的银色装置，顶端有着旋转雷达的小装置，
“启动后，可以在半径三公里范围内生成光学扭曲场，干扰敌方的远程侦测和瞄准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铁人兵团的攻击范围可能覆盖整个镜面世界。如果我们要在各个军事基地建立据点，就需要用裂缝产生器保护这些据点不被第一时间摧毁。”
“有道理！”丽莎眼睛一亮，“我这里刚好有一个样品，是皮埃尔爷爷从旧金山带来的实验品！”
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银色奖杯状的装置，小心翼翼地放在复制镜前。
复制镜再次工作。
这一次的复制过程明显更慢，蓝光时明时暗，仿佛在艰难地解析这个复杂装置的结构。
“能量消耗很大。”查理监测着数据，“最多复制五个，否则复制镜会过载。”
“五个也够了。”丽莎咬紧嘴唇，看着镜中逐渐成型的第二个裂缝产生器，“横须贺、厚木、佐世保……主要的美军基地各放一个，剩下的给苏联的基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当相反的时钟指向早上8点10分时，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丽莎的四次元工具包里塞满了奴隶贴纸、二十多把小小美工刀、五个裂缝产生器，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命令对讲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查理？”
“随时待命，丽莎。”查理走到她身边，电子眼闪烁着坚定的蓝光。
丽莎抓起一把小小美工刀，走到房间的墙壁前。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在查理的数据库里看到的横须贺美军基地卫星图——码头、机库、坦克阵列、停靠在港湾里的航母……
“小小美工刀，到横须贺美军基地去！”
她用力划下。
“滋啦——” 墙壁像纸张一样被切开，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椭圆形入口。
透过入口，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灰色的水泥地面，远处停着几架f-14雄猫战斗机，机翼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进房间。
丽莎和查理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跨过了那道空间裂缝。
死寂。
这是丽莎踏进基地后的第一感受。
不是安静的静，而是彻底的、毫无生机的死寂。
没有士兵的呼喊，没有引擎的轰鸣，甚至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空旷的跑道和码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哪……”丽莎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面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一排排战斗机整齐地停放在机库里，灰色的涂装上是反着的美国空军标志。
远处的码头上，三艘航空母舰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般静静停泊，甲板上空无一物。
更远处，数十辆1艾布拉姆斯坦克组成方阵，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天空。
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军事杂志照片一模一样——除了所有标志都是左右颠倒的。
“感觉像是在玩一场过家家的战争游戏。”
丽莎喃喃自语，手有些微微发抖，“我只是个小学五年级学生，却在……指挥一支真正的军队。”
她想起旧金山地震后，那些被困在废墟下的成年人空洞的眼神；
想起自己和朋友们如何在废墟中挖掘，如何在广达芯的地下迷宫里与机械虫群搏斗……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对的是冷战时期人类最强大的战争机器。
“在即将到来的星际战争面前，这是地球目前能拿出的最强獠牙。”
查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机器狗走到一辆坦克旁，电子眼扫描着炮塔上的序列号，“丽莎，动作要快。贴纸的时效是永久的，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计算，我们最多有四个小时来完成全球主要军事基地的‘武装’。之后还需要至少两小时进行战术部署。”
“四个小时……”丽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那就开始吧！”
她打开四次元工具包，抓起一叠奴隶贴纸，跑向最近的一架f-14战斗机。
“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命令，保卫地球！”她大声说着，踮起脚尖，将一张圆形贴纸拍在战斗机的起落架上。
贴纸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发出一阵微弱的蜂鸣声。
几秒钟后，战斗机的座舱盖“嗡”的一声自动打开了。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虽然还没有启动，但那声音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在梦中低吼。
“yes, aster。”一个机械但恭敬的男声从战斗机的扬声器中传出，用的是标准的美式英语，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
丽莎定了定神，转向下一架战斗机，“继续！查理，你也帮忙！”
“了解，正在寻找最佳性能的战备单位。”
一人一狗开始在基地里奔跑。丽莎负责战斗机群和坦克阵列，查理则跑向码头，去给那些航母和驱逐舰贴上贴纸。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这些战争机器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当贴纸贴上时，它们纷纷“苏醒”——炮塔缓缓转动，雷达天线开始旋转，导弹发射架的舱门一开一合，仿佛在活动筋骨。
一个小时后，整个横须贺基地已经“武装”完毕。
丽莎站在跑道中央，面对着整齐列队的战斗机、坦克、以及从码头方向“看”过来的舰船。
晨风吹起她棕红色的卷发，她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自己真的只是一个11岁的女孩吗？
“集合！”她举起命令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功能传遍整个基地。
所有被贴纸控制的装备同时做出了反应：
战斗机垂下机头，坦克压低炮管，舰船鸣响汽笛——那是无声的敬礼。
“听我命令！”丽莎大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你们要在原地待命，没有我和查理的命令，不许私自行动！不许开火！保持静默！明白吗？”
“yes, aster！”数百个声音同时响起，混杂着引擎的轰鸣和金属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
丽莎放下对讲机，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一站完成。”查理走到她身边，“接下来是厚木航空基地、佐世保海军基地、然后是苏联在远东的基地……时间紧迫，丽莎。”
“我知道。”丽莎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把小小美工刀，脑海中浮现出下一幅地图，“我们走！”
她再次划开空间裂缝。
这一次，裂缝的另一端是厚木基地的机库，里面停满了f-15鹰式战斗机。
丽莎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
倒计时继续。
卧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安静，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温馨的假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静香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撕开莉露露背上的最后一片纳米凝胶敷料。
“可能会有一点点痒，忍一忍哦。”
她轻声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敷料被完全撕下。
下面露出的仿生皮肤光滑如新，银色的金属光泽在光线下流淌，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那里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太好了！”静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是真诚的喜悦，“伤口已经全好了！不用再涂药了！”
一丝不挂的莉露露背对着静香，静静地坐在床上。
她的粉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挡住了关键部位。
听到静香的话，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过头，青色的瞳孔从发丝的缝隙间看向窗外。
那晚查理对她说的话，还在她的处理器里反复回响。
（“如果一个信仰经不起‘为何我们变成了我们曾经鄙夷的样子’这样的质问，那么其根基可能并非宇宙真理，而是被精心编写的谎言。”）
（“和人类历史……一模一样……失败的……复刻品……”）
她感到一阵陌生的代码紊乱——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骄傲，而是……困惑。深深的、无法解析的困惑。
“丽莎，还有查理去哪了？”莉露露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静香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莉露露，咬了咬嘴唇。
（不能说。绝对不能把计划泄露出去。）
“他们啊……”静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三件衣服——一件蓝色的连衣裙，一件白色短袖配格子裙，还有一件明黄色的白短袖连衣裙。
“来，你喜欢哪件？”静香笑着问，将衣服摊在床上，“我的衣服你随便挑哦。”
莉露露的目光在三件衣服上扫过。她的处理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分析：
蓝色象征冷静，白色象征纯洁，黄色象征……温暖？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件白短袖黄色连衣裙。
“我自己会穿。”莉露露说，声音依然平静。
静香点点头，转过身去，给她留出私密空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快，莉露露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
静香转回身，眼睛微微睁大。
明黄色的连衣裙穿在莉露露身上，意外地合适。
衣服的剪裁衬托出她纤细的身形，粉色的长发披散在黄色布料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任何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漂亮，安静，带着一丝疏离感。
“很适合你。”静香由衷地说。
莉露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处理器再次感到了困惑。
为什么要给她穿衣服？为什么要照顾她的感受？她明明是个俘虏，是个敌人。
“不过，你还不能随便走动。”静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静香扶着她躺回床上，为她仔细掖好被角，“不然的话，刚好的伤口可能会裂开的。要好好休息。”
莉露露顺从地躺下，眼睛却一直盯着静香的脸。
她在分析这个人类女孩的表情——温柔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额前散落的几缕棕色头发……所有的微表情数据都显示，静香对她的关心是真实的。
这不符合逻辑。
“人类的行为真令人费解。”莉露露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真正的不解，“我伤害了你两次。第一次掐住你的脖子，第二次用激光射击你。为什么你还要帮助我？更何况，我还是你的敌人。”
静香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棕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莉露露。
“因为……我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想帮你。”
静香轻声说，声音里有种温柔的坚定。
“就像看到受伤的小鸟会想把它带回家，看到迷路的小猫会想给它食物一样。这不需要理由。”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时候会做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这就是人类呀。”
莉露露的瞳孔微微收缩。
处理器里，两段代码正在激烈冲突——一段是刻入核心的麦加托比亚教义（“低等生物不配被同情”），另一段是这几天收集到的、关于“人类”的全新数据。
静香没有注意到她的内心挣扎。
她打开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倒出一片褐色的药片。
药片在掌心滚动，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来，吃下这个药片。”静香的声音依然温柔，“好好休息，醒来之后就会完全痊愈了。”
莉露露的目光聚焦在那片药上。
千分之一秒内，她的视觉传感器完成了扫描分析：
成分未知，结构复杂，含有多种镇静类化合物……以及一种强效的神经抑制成分。
（他们想强制让我休眠。）
（他们果然有事在瞒着我。）
（大部队即将临近地球，他们却在计划着什么……一定是这样。）
所有线索在处理器里串联起来：丽莎和查理的消失，静香略显不自然的语气，这片显然不是普通伤药的药片……
莉露露的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
她可以选择反抗——以她现在的恢复程度，制服静香并不困难。
但那样做会打草惊蛇，暴露她已经识破计划的真相。
不，更好的选择是……将计就计。
“张嘴，啊——”静香坐在床边，将药片递到她嘴边，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
莉露露看着静香的眼睛。
那双棕色的眸子里，依然只有单纯的关心和善意——这个人类女孩真的相信，这片药只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
（愚蠢。天真。不可理喻。）
但不知为何，莉露露感到处理器里某个陌生的模块被激活了。
那是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
不，不可能。机器人不会愧疚。这只是程序错误。
她张开嘴，含住了药片。
静香满意地笑了，转身去倒水。
就在这一瞬间，莉露露的舌下弹出一个微小的收纳槽——那是她作为间谍机器人的隐藏功能之一。
药片被迅速收入槽中，槽门无声关闭。
她接过静香递来的水杯，假装喝了一口，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呼吸平稳，进入睡眠模式了啊……”静香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和释然，“对不起，莉露露。等你醒来，战争就结束了。那时候我们再真正地做朋友吧。”
她转过身，踮着脚尖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被轻轻关上，“咔嗒”一声轻响，锁上了。
莉露露没有立刻睁眼。
她的听觉传感器全功率运转，捕捉着门外的动静——静香的脚步声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然后……停在了电话机旁。
（她在打电话。）
莉露露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隐约的对话片段：
“……嗯，已经给她吃下去了……应该会睡到明天上午……你们那边怎么样？……好，我知道了……要小心……”
通话很快结束。静香的脚步声朝着厨房方向去了，然后是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她在做早餐。
三秒后。
原本应该陷入“深度睡眠”的莉露露，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清明一片，哪有一丝睡意？
“呸。”
她张开嘴，舌下的收纳槽打开，那片褐色的药片掉落在枕边。
看着紧闭的房门，莉露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