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7月17日 15:34 镜面世界·静香家——
静香跪在榻榻米上,从哆啦a梦留下的备用四次元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面长方形的镜子。
“这是【出入镜】。”她轻声解释,将镜子靠在摆满毛绒玩具的矮柜下方,“可以连通镜面世界和现实世界——虽然我们现在就在镜面世界里,但需要通过它‘重置’位置,才能用其他道具。”
莉露露站在她身后,粉红色的长发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昏光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看着那面镜子,青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时光机在大雄房间里。”
静香转头看她,嘴角努力勾起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而我们要去大雄家,就得先回现实世界——镜面世界的大雄家虽然有时光机,但就算回到过去,镜面世界的麦加托比亚也是空的。”
米克罗斯蹲在旁边,深绿色的金属身躯压得很低,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存在感。
它的面罩中央,那条红色竖条纹不安地闪烁着:
“静香……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回到三万年前?万一、万一回不来……”
“放心,米克罗斯,我们会回来的。”静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蹲下身,钻进了那面长方形的镜子。
镜面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静香的身影在其中扭曲、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莉露露看着那面恢复平静的镜子,足足迟疑了三秒钟。
三万年前。麦加托比亚的起源。创造机器人的“神”。
这些概念在她的处理器里碰撞,激起一连串矛盾的逻辑火花。
一方面,她的核心程序在发出警告:这是叛变,这是亵渎,这是对祖国根源的质疑。
另一方面,那个被静香的善良、大雄的宽容、查理的逻辑所唤醒的“新我”,却渴望着答案。
——为什么机器人要被编程成征服者?
——为什么善良会被视为错误?
“莉露露?”米克罗斯小声唤她,“你……不去吗?”
莉露露闭上眼。
她想起统帅的激光鞭抽在背上的剧痛,想起那些在“神圣使命”口号下被毁灭的星球,想起静香为她包扎伤口时指尖的温柔,想起大雄在枪口前颤抖却最终放下的手。
然后她睁开眼,青色瞳孔里只剩下决绝。
“我去。”
她蹲下身,学着静香的样子,钻进了镜子。
短暂的眩晕感——像是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
下一秒,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莉露露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淡粉色的墙壁,整齐的书架,柔软的床铺,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静香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里是现实世界,静香的房间。
“欢迎回来。”静香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感觉怎么样?”
莉露露握住那只手——温暖、柔软,属于人类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让她的仿生皮肤传感器微微发烫。
“有点……奇怪。”她如实回答,“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米克罗斯也从镜子里钻了出来,它刚站稳就紧张地环顾四周:“我们没被敌人发现吧?没有巡逻机器人吧?这里安全吗?”
“放心吧,米克罗斯。”静香安抚地拍拍它的肩膀,“现实世界目前很安全——铁人兵团全都在镜面世界里。”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道具。
那是一扇粉红色的门,门框简洁,门把手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猫脸。
【任意门】。
静香将门竖在地板上,转动门把手。门后不是房间另一侧的景象,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堆满杂物的地板,散落的漫画书,墙上贴着科幻电影的海报,还有一股男孩子房间特有的、混杂着汗味和零食味的气息。
那是大雄的房间。
而房间中央,野比玉子正拿着吸尘器,仔细清理着角落的灰尘。
“啊,伯母您好!”静香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从任意门里探出头。
玉子关掉吸尘器,转过身,脸上露出惊讶但欢迎的表情:“哎呀,静香!欢迎欢迎!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从任意门里走出来的不只是静香。
还有一个粉红色长发、明黄色连衣裙、漂亮得不似真人的陌生少女。
以及一个深绿色、造型古怪、一看就是机器人的……东西。
玉子眨了眨眼,手里的吸尘器管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位是……”她指着莉露露,又指指米克罗斯,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困惑,“还有这个是……”
静香抢在莉露露开口前回答,声音又快又急,“这位是莉露露同学,这位是小夫的玩具机器人米克罗斯!”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朝莉露露使眼色。
莉露露愣了愣,随即微微鞠躬,用她最标准的、在数据库中学到的礼仪动作:“您好,野比太太。打扰了。”
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完全像个教养良好的大小姐。
米克罗斯也反应过来,它笨拙地挥了挥手:“您、您好!我是米克罗斯!请多指教!”
“我们在赶时间,不好意思……”静香走到了书柜前,手搭在了最下面的抽屉把手上。
“等等,静香——”玉子还想说什么。
但静香已经拉开了抽屉。
那不是普通的抽屉。里面没有书本或杂物,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金属质感的通道,通道壁上有螺旋状的光带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来,快点!”静香回头朝莉露露和米克罗斯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抽屉深处。
莉露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温馨的房间,那是大雄生活的地方。她咬了咬嘴唇,纵身跃入。
“打扰了,野比太太!”米克罗斯朝玉子又挥了挥手,然后看向那个抽屉,声音发抖但努力装出勇敢的样子,“我、我也去了!”
它笨拙地爬进抽屉,金属身躯卡在边缘,差点没进去。米克罗斯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终于“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等等!你们——”玉子快步走到书柜前。
但抽屉已经自动关上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木质抽屉,表情茫然。
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在脑海里盘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粉红色头发的女孩是谁?那个机器人……怎么会夸自己?
玉子摇摇头,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记忆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她记得静香来过,记得有几个孩子……但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我好像……要找人?”她喃喃自语,环顾空荡荡的房间,“找谁呢?”
想不起来。
最后,她叹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吸尘器管子,重新打开开关。
嗡嗡的运转声填满了房间,也盖过了抽屉深处传来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械运转声。
静香坐在主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操纵杆。
她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时间坐标和空间参数。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那张平日里温柔的脸庞此刻显得异常严肃。
莉露露和米克罗斯坐在后座。前者正透过侧面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飞速流逝的、万花筒般的景象——那是时间的洪流,是宇宙诞生至今无数瞬间的叠加。后者则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关节因为紧张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麦加托比亚建国是在什么时候?”静香问,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我记得你说过……三万年前?”
“准确地说,是举行过三万周年庆典。”莉露露回答,声音在时光机引擎的低鸣中显得有些缥缈,“按照地球的历法,今年的6月26日,就是建国三万周年纪念日。那是为了纪念神创造阿姆和伊姆的日子。”
“阿姆和伊姆?”米克罗斯插话,“那是谁?”
“是我们机器人的始祖。”莉露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传说中,神用宇宙中最纯净的能量和金属,塑造了第一对机器人伴侣——阿姆和伊姆。他们拥有完美的逻辑、无穷的智慧,以及建设理想国度的使命。所有后来的机器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静香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输入坐标:“三万年前……那就是公元前年。”
“年?!我们真的要去那么久以前?!那时候地球上还是原始人吧?不,连原始人都没有吧?!”
米克罗斯吓得差点从平台上滑下去。
“麦加托比亚星不在太阳系。”莉露露轻声说,“它在一个你们尚未发现的星系中。距离地球……以光年计算的话,大约是七万光年。”
时光机内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七万光年。三万年前。
这些数字所代表的时空尺度,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想象极限。
静香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停下。她转动一个红色的旋钮,屏幕上的坐标开始飞速跳动,最终锁定在一条复杂的时空航线上。
“用这个机器……真的能到达那么遥远的过去和那么遥远的地方吗?”
莉露露看着前方无尽的深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可以的。”静香说,语气里充满信任,“这座时光机曾经带我们去过恐龙时代,去过未来世界,甚至去过平行宇宙。只要坐标正确,它就能抵达。”
她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请交给我吧。抓紧了——”
静香按下控制台上一个醒目的蓝色按钮。
按钮上印着一个简单的单词:warp。
下一秒,时光机外部的万花筒景象骤然加速。
不再是平缓流动的时间长河,而是变成了疯狂的、令人目眩的漩涡。
色彩在其中爆炸、旋转、拉伸、扭曲,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时空的构造。
三人身外,时光机周围的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时间本身在舞蹈,是宇宙的脉搏在狂跳。
米克罗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尖叫,死死闭上眼睛。
莉露露则睁大了眼,青色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混沌的奇景。
她的处理器在疯狂运转,试图记录、分析、理解这超越一切物理定律的现象,但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无法理解。
这就是时间旅行的本质——奇迹。
静香咬紧牙关,双手稳稳握着操纵杆。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控制台上,但她没有擦拭。
她的眼睛紧盯着屏幕,盯着那条代表航线的蓝色光带,看着它一点点延伸,朝着那个遥远到不可思议的坐标点前进。
“我们正在穿越时空连续体。”她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大约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就会抵达三万年前的麦加托比亚星,抵达机器人诞生的那一刻。”
她转过头,看向莉露露。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
“莉露露。”静香说,“等见到神,你想问什么?”
莉露露沉默了。
时光机在时间的洪流中疾驰,窗外是宇宙诞生至今的壮丽史诗,是无数文明兴衰的无声默剧。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平台上,一个机器人的处理器正在经历诞生以来最剧烈的逻辑风暴。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
“我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赋予我们智慧,却剥夺我们选择善恶的权利?”
“为什么给予我们使命,却让那使命沾满其他种族的鲜血?”
“为什么……要创造我们?”
静香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困惑的青色瞳孔,轻轻点了点头。
“好。”静香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那我们就去问个明白。”
云层被撕裂,四架f-14“雄猫”战斗机呈楔形编队呼啸而过。
可变后掠翼在高速飞行中完全展开,机腹下挂载的ai-54“不死鸟”导弹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目标确认,仍在逃窜。”长机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报告,“追击距离:12公里。预计拦截时间:45秒。”
在他们前方,一个黑点正在拼命加速。
那是铁人兵团的机器人士兵凯文。
它的推进器已经开到最大功率,尾焰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蓝色轨迹,但依然无法甩掉身后那些该死的飞行器。
“可恶……可恶!”凯文的独眼疯狂闪烁,处理器里塞满了恐慌的数据流,“这些地球人的武器怎么会这么难缠?!速度、机动性、火力……全部超出数据库记录!”
它原本所属的小队在琵琶湖畔遭遇了幽灵军团的伏击,只有它侥幸逃脱。
本以为飞得够远就能安全,没想到这些战斗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路从日本追到了澳大利亚。
“必须找到友军……必须求救……”
凯文降低高度,猩红的独眼扫描着下方的地形。
这里是澳大利亚内陆,一片荒凉的红土地,但在它的记忆芯片里,这附近应该有一个铁人兵团的临时据点——
找到了。
就在前方十公里处,一片看似普通的荒原下方,侦测到了熟悉的金属反应和能量波动。
凯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那个方向飞去。
“基地!是基地!我得救了!”
它冲过最后一段距离,在荒原上空急停,朝着地面发出一连串加密求救信号。
几秒钟后,地面“裂开”了。
不,不是真的裂开——是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了下方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金属构造。
那是一个地下基地的入口,入口处布满了蜂巢状的防御炮台和扫描阵列。
更让凯文惊喜的是,从基地里走出来的,是它认识的军官。
哈勒梅军团长。
这位统领一万台机器人的高级指挥官,此刻正站在基地入口处,仰头看着空中狼狈不堪的凯文,以及它身后紧追而来的四架f-14。
“长官!救命!”凯文一边降落一边大喊,“那些地球人的飞行器——它们追了我几千公里!”
哈勒梅没有立即回应。
它那双比普通机器人更大的复眼扫过天空,扫过那些造型原始却性能惊人的战斗机,最后落回凯文身上。
“只有你一个逃回来?”哈勒梅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是、是的……”凯文落地,金属膝盖因为过度使用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其他同伴……全都被击落了。这些地球人的武器,比我们预计的先进得多,它们有电子干扰,有超视距导弹,还有——”
“够了。”哈勒梅打断它,抬头看向已经进入攻击位置的f-14编队,“正好,试试新装备。”
它举起机械臂,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基地深处,三台造型奇特的机器人走了出来。
它们比普通士兵更高大,躯干更厚重,最引人注目的是背后那个巨大的、类似导弹发射架的装置。
装置上有四根圆筒状的发射管,管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新型防空单位,‘针鼹’。”哈勒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统帅命令我们在镜面世界攫取资源、升级装备,这就是第一批成品。”
它看向那三台新型机器人:“锁定目标。无视电子干扰,直接热源追踪。”
“yes,sir!”
三台“针鼹”同时抬头,背后的发射管开始调整角度。
没有雷达扫描的嗡鸣,没有激光瞄准的标记——它们用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追踪系统。
天空中的f-14们察觉到了危险。
“侦测到未知锁定信号——规避!立刻规避!”
四架雄猫同时做出滚筒机动,试图甩开锁定。
ea-6b释放的电子干扰波全功率输出,在空中制造出大片的电磁迷雾。
但对它们来说无济于事。
“针鼹”的发射管亮起刺目的红光。
“发射。”
咻——!
十二枚导弹从发射管中冲天而起。
它们没有尾焰,飞行轨迹诡异得不像任何已知的导弹——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像有生命般在空中蛇行、转折,完美避开了所有干扰和诱饵弹。
“不可能——!”
第一架f-14被两枚导弹同时命中。
爆炸的火球在空中绽放,铝合金碎片如雨般洒落。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只有长机在千钧一发之际抛掉了所有外挂武器和副油箱,以一个近乎自杀式的俯冲躲过了导弹,然后贴着地面,借着荒原地形的掩护,狼狈逃离。
从锁定到击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凯文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曾经把它追得狼狈不堪的战斗机,如今变成燃烧的残骸坠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土。
“这……这就是新装备?”它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失真。
哈勒梅走到它身边,暗红色的披风在荒原的风中猎猎作响。
“看吧,凯文。”军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这就是铁人兵团最先进的武装——量子纠缠制导,无视一切电子对抗,对任何大气层内飞行器都有90以上的击毁率。”
它转头看向东方,看向琵琶湖的方向。
“地球人以为用那些老旧的战斗机就能拦住我们?可笑。”
“传令下去。”哈勒梅对身边的副官说,“‘针鼹’防空系统开始量产。同时通知戈登和诺塔普,让它们撤回来——不必再试探了。等它们的部队列装上新型装备后,我们直接碾过去。”
“yes,sir!”
副官转身去传达命令。哈勒梅则继续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下荒凉的澳大利亚内陆,猩红色的独眼里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地球人……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
丽莎手里的对讲机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仿佛最后喘息般的报告:
“……遭遇……新型……防空……无法对抗……全军覆没……重复……全军……”
杂音戛然而止。
对讲机彻底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地下避难所。
丽莎缓缓放下对讲机。
她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棕红色的卷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明亮的大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f-14编队……全灭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在澳大利亚上空。敌人有一种新型防空武器,完全免疫电子干扰,导弹的追踪方式……无法理解。”
她顿了顿,补充了那个更可怕的消息:
“另一个频道传来报告……敌人在世界各地都有大规模的基地和矿场。它们正在镜面世界里疯狂攫取资源,升级装备。那架逃回来的f-15说,敌人至少已经建成了十七个主要据点,分布在各个大洲。”
丽莎抬起头,看向掩体里的每一个人。
哆啦a梦瘫坐在墙角,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震惊。
查理坐在她脚边,双眼正在快速分析刚获得的数据,但电子眼里闪烁的频率暴露了它的紧张:
“根据数据分析……敌人的武装迭代速度远超预期。如果刚才那种导弹量产……我们的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胖虎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牙齿咬得咯咯响。
“完蛋了……“那我们……我们还有胜算吗?”
小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喊,“敌人有那么多基地,有那么多新武器,它们马上就会带着先进的装备攻过来……我们都会死!都会死的!”
“冷静一点!小夫!”胖虎吼道,但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小夫猛地站起来,眼泪已经流了满脸,“敌人的武装先进程度在我们之上!查、查理都说了,我们的胜算所剩无几!零!是零啊!”
他转向丽莎,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丽莎,你是从美国回来的,你见过大场面,你告诉我……我们还能赢吗?我们……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
丽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我们一定能赢”?
那是谎言。
说“我们可能都会死”?
那会彻底击垮小夫,可能也会击垮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就是那种感觉吧。”
所有人都转过头。
大雄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他的头向后仰,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眼睛望着掩体顶部那昏黄的顶灯。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傻气的脸,此刻显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什么感觉?”丽莎问。
“明知只能拿零分……却还是要参加考试的心情。”
大雄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题目全都看不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人都沙沙地写着,只有自己盯着空白的试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
“你知道你肯定会得零分。你知道老师会叹气,妈妈会失望,同学会嘲笑。你知道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但你还是要坐在那里,等到铃声响起,然后把那张空白的试卷交上去。”
掩体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因为……”大雄闭上眼睛,“因为如果不交卷,就连‘努力过’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睁开眼,看向小夫,看向胖虎,看向哆啦a梦,看向丽莎,最后看向查理。
“我知道我们会输。我知道敌人很强。我知道我们可能都会死。”
“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地球会毁灭,爸爸妈妈会被抓去当奴隶,静香、莉露露、米克罗斯……所有我们珍惜的人,都会消失。”
大雄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但他站直了。
“所以我们要战斗。哪怕只能拿零分,哪怕最后交上去的是白卷……我也要坐到考试结束。”
“因为我是地球防卫小队的一员。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家!”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丽莎看着大雄,看着这个总是胆小、总是哭鼻子、总是把事情搞砸的男孩,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站在那里。
她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很苦涩,却有一种温暖的力量。
“大雄说的对!我们要为了全人类,战至最后一刻!”此刻,丽莎站了起来。
胖虎怔怔地看着大雄,这个平时总被自己欺负、总爱哭鼻子的家伙,此刻却像变了个人。
他拳头捏紧又松开,忽然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雄你这家伙,偶尔也能说出像样的话嘛!”
胖虎的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零分就零分,但临阵脱逃可不是本大爷的风格!要打就打到底,让那些铁疙瘩知道,地球可不是好惹的!”
小夫也停止了抽泣,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着大雄,又看看胖虎,最后目光落在丽莎和哆啦a梦身上。
他吸了吸鼻子,用胳膊胡乱抹了把脸,虽然声音还在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背。
“我、我也……不要当逃兵。”
小夫小声但清晰地说,“虽然很害怕……虽然可能真的会死……但是大雄都这么说了,胖虎也……我不能一个人躲起来。我的爸爸妈妈,我的模型收藏,我的家……也在真实的世界里啊。”
查理眼中的数据流平稳下来,它微微低头,电子音清晰而冷静:
“逻辑分析更新。获胜概率低不等于零。人类在绝境中展现的非理性决心,是现有算法无法量化的变量。我的核心指令是保护丽莎并与人类并肩作战。因此,我将继续履行职责,直至机能停止。”
哆啦a梦一听,最后站起身,大声说道:
“没错!不要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后果!既然已经在考场上了,那就全力以赴把卷子写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缩小后的北诞武士:
“如果我们能坚守下来,说不定就会出现转机!别忘了,我们还有还有这一张王牌!北诞武士!只要能唤醒它……”
哆啦a梦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从掩体上方,从厚厚的土层之外,从琵琶湖的方向传来了一种声音。
低沉的、持续的、令人心脏冻结的轰鸣。
那不是一架战斗机的引擎,不是一百台机器人的脚步声。
那是成千上万台推进器同时运转,是金属的洪流碾过大地的震颤,是死亡本身在逼近的号角。
查理双眼的传感器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侦测到大规模能量反应!数量……无法估算!距离——十公里!九公里!八公里——!”
“它们来了。”哆啦a梦喃喃道,豆豆眼里倒映着顶灯摇晃的光影。
丽莎握紧了对讲机,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在通话键上。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通往地面、通往战场的自动门。
门外,铁人兵团主力全军出击的轰鸣声,正越来越响。
像一场无法逃避的暴风雨。
像一张注定零分的考卷。
像……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