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山谷的火焰渐渐熄灭,黑色的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被风吹向远方。李默站在山谷口,望着眼前这片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土地,身上的铠甲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和泥土,沉重得像灌了铅。刚刚处理完那些散发着紫色毒气的黑鳞卫尸体,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按说平定了安禄山这个心腹大患,算是打了个大胜仗,可李默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倒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放眼望去,邺城周边的战场上,尸骸遍地,断肢残骸与破碎的兵器混杂在一起,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正肆无忌惮地啄食着,发出“呱呱”的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将军,那些特殊尸体都烧干净了,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赵虎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的黑灰混着汗水,淌出几道泥印子,活像个花脸猫。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揉了揉鼻子,“这黑鳞卫真邪门,烧的时候那味儿,比茅厕还冲,差点把我中午吃的炖肉都吐出来。”
李默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战场。
赵虎见他神色不对,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李默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上还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他愣了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咋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您先回帐篷歇会儿,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歇不歇都一样。”李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看这地方,到处都是尸体,咱们处理了十天,才处理了三万多具,还有七万多具等着咱们。这还只是尸体的事儿,粮食够不够吃,老百姓能不能安置好,瘟疫会不会爆发,新秩序组织会不会再来搞事一堆事儿等着咱们,歇得了吗?”
赵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挠了挠头,顺着李默的目光看去,原本热闹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死寂和悲凉。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不知道该说啥。平时他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景象,再想想后续的一堆麻烦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以前总觉得打仗最苦,打赢了就万事大吉了,现在才知道,打赢了之后的事儿,比打仗还磨人。”
“可不是嘛。”王勇也走了过来,他刚安排完粮食和石灰的分发,脸上同样带着疲惫,“我刚从城里过来,老百姓们虽然因为有粮食领,愿意出来帮忙处理尸体,但眼神里全是害怕和不安。不少人家里有人战死,哭得撕心裂肺的,看着就让人难受。”
李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心里的压抑。可吸入的空气里,除了硝烟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再无其他。他睁开眼,苦笑着说:“以前在现代看历史书,只知道安史之乱很惨烈,死了很多人。可真正站在这里,才明白‘惨烈’两个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人的流离失所。战争结束了,可活人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啊。”
“将军,您也别太难过了。”王勇安慰道,“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处理好尸体,防止瘟疫爆发,然后把老百姓安置好,让邺城重新好起来。只要咱们一步一步来,总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李默点了点头,“可就是觉得累,身心俱疲。以前在部队训练,再苦再累都能扛过去,现在却觉得浑身没劲。可能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吧,扛着这么多人的性命,不敢有半点马虎。”
“将军,您要是实在累,就先歇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赵虎急了,伸手想去拉李默,“您要是垮了,咱们可就没主心骨了。我去给您找个干净的地方,您靠一会儿,我替您盯着。”
“别拉我,我再站会儿。”李默轻轻推开他的手,“站在这里,能让我更清醒一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忙,为什么而累。”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理尸体的年轻士兵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慌,嘴里嚷嚷着:“将军!赵统领!王将军!不好了!东边片区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李默心里咯噔一下,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东边片区的弟兄们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群逃难的老百姓,大概有几百人,都饿坏了,还带着不少伤员。他们看到咱们的人,就围了上来,要吃的,要药,场面有点乱。”士兵着急地说。
“一群老百姓而已,有啥好慌的。”赵虎皱起眉头,“给他们点粮食和药不就行了?”
“不是的,赵统领。”士兵摇了摇头,“那些老百姓里,有几个人身上长了奇怪的红疹,还发烧咳嗽,军医说可能是感染了什么病,怕是什么传染病。
“传染病?”李默脸色一变,“坏了,要是真的是传染病,在这么多人里扩散开来,麻烦就大了!走,咱们去看看!”
三人快步赶往东边片区。刚到地方,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百姓围在临时搭建的棚子外,一个个饿得东倒西歪,还有不少人在咳嗽。几个军医正在给伤员检查身体,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
!“将军!”一个军医看到李默,赶紧走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那些红疹是什么病?”李默急切地问。
“暂时还不确定,但看症状,像是某种皮肤病,也可能是感染了尸体腐烂产生的细菌。”军医说道,“幸好发现得早,还没大面积扩散。我们已经把那些长红疹的人隔离起来了,正在给他们用药。”
“那就好。”李默松了口气,“一定要做好隔离措施,不能让病情扩散。另外,给所有老百姓都检查一遍身体,有问题的及时隔离治疗。粮食和水都要保证供应,但必须是干净的,不能让他们喝生水、吃变质的食物。”
“明白!”军医点了点头,赶紧去安排了。
李默走到老百姓中间,看着他们一双双充满渴望和恐惧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李默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从范阳逃过来的,一路上吃了上顿没下顿,还遇到了散兵游勇,好多人都被杀死了”
李默赶紧上前把老人扶起来:“老人家,您快起来。我们是唐军,是来保护老百姓的。您放心,我们会给你们提供粮食和药品,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老人连连磕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其他老百姓见此情景,也都纷纷跪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喊着“谢谢将军”。
李默看着眼前的一幕,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提高声音,对老百姓们说:“大家都起来吧!我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但从现在开始,有我们在,就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我们会尽快处理好战场,重建家园,让你们都能有饭吃、有房住、有衣穿!”
老百姓们听了,都激动地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将军英明”。
赵虎和王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深受触动。赵虎擦了擦眼角,小声对王勇说:“王将军,你说咱们这么累,值吗?”
“值!怎么不值?”王勇坚定地说,“你看看这些老百姓,他们多可怜啊。咱们累一点,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算再累也值了。以前我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我觉得,让老百姓能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
赵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以前我就知道打仗杀人,现在才明白,守护这些老百姓,比杀多少敌人都有意义。以后我一定好好跟着将军干,把邺城重建好,让这些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默安排好老百姓的安置工作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各个片区巡查。他走到一个正在挖坑埋尸体的队伍旁边,看到几个士兵和老百姓正吃力地把一具尸体抬进坑里。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恶臭,几个年轻的老百姓忍不住恶心,跑到一边吐了起来。
一个老兵看到李默,赶紧走了过来:“将军,您来了。这些尸体腐烂得太快了,处理起来越来越费劲,好多弟兄和老百姓都受不了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李默拍了拍老兵的肩膀,“再坚持坚持,咱们已经处理了三分之一了,只要再坚持二十天,就能完成任务了。告诉大家,伙房每天都会给大家准备清热解暑的汤和干净的饭菜,要是实在受不了,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谢谢将军关心!”老兵感动地说,“弟兄们都能坚持,只要能早日处理完这些尸体,防止瘟疫爆发,再苦再累都值得!”
李默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他看到赵虎正在给一个吐得厉害的老百姓递水,还不停地安慰着:“兄弟,没事吧?吐出来就好了。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去旁边歇会儿,不用硬撑。咱们这儿人多,少你一个也能转得开。”
“赵统领,我没事。”老百姓擦了擦嘴,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恶心,歇一会儿就好了。将军和你们都这么辛苦,为了我们老百姓忙活,我不能拖后腿。”
赵虎笑了:“行!够义气!那你先歇会儿,等缓过来了再帮忙。”
李默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虽然眼前的困难很多,任务很重,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疲惫,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李默回到帐篷,刚坐下,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赵虎正好端着饭菜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放下饭菜,跑过去扶住他:“将军!您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头晕。”李默摆了摆手,“让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还歇什么歇!您都快累垮了!”赵虎急了,把李默扶到床上躺下,“您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饭菜我放这儿了,您醒了再吃。我在帐篷外守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李默实在是太累了,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在梦里,他回到了现代,躺在舒适的床上,没有战争,没有尸体,没有那么多的责任和疲惫。可没过多久,他就梦见邺城爆发了瘟疫,老百姓们痛苦地哀嚎着,新秩序组织的人带着先进的武器杀了过来,弟兄们一个个倒下
!“不要!”李默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喘着粗气,看着帐篷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阵后怕。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赵虎走了进来,担心地问:“将军,您咋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李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坐了起来,“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现在几点了?”
“已经后半夜了。”赵虎说道,“将军,您要是睡不着,就吃点东西吧,饭菜我一直给您热着。”
李默点了点头,走到桌子旁坐下。赵虎把饭菜端过来,是一碗热乎的粥和一碟小菜。李默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心里的恐惧渐渐平复了下来。
“赵虎,你说咱们能成功吗?”李默突然问道,“能在三十天内处理完所有尸体,能防止瘟疫爆发,能把邺城重建好吗?”
“能!肯定能!”赵虎坚定地说,“将军,您放心,有您在,有弟兄们在,还有老百姓们的支持,咱们一定能成功!就算再难,咱们也能克服!”
李默看着赵虎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放下勺子:“你说得对,咱们一定能成功。不管有多难,咱们都不能放弃。为了这些老百姓,为了这个大唐,咱们就算拼了命,也要把这些事做好!”
赵虎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军,您放心,我一定跟着您好好干,绝不含糊!”
李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推开帐篷帘。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他都要走下去,守护好这些老百姓,守护好这个大唐。战争的胜利只是开始,活人的考验虽然残酷,但他必须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