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洞府里,薄衫身影盘膝打坐,一双浅白修长手掌伸开,钟紫言仔细观察掌心的淡淡赤红。
今日大早上跟秦封说罢计划,就回来洞府打坐。
感受着体内煞气融血,虽不影响修为增长,但随着时日渐久,胸中戾意深重,变得开始想要找人切磋发泄。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胆气开始膨胀,好象就是最近几天的时间。
这不是什么好事,钟紫言知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门中所有人都探查不出哪里不妥,秦封对这种状态也从未听闻过。
“修为增长愈来愈快是好事,可为何总觉得经脉中多了一种源自黑暗的血性呢?”
钟紫言冥思苦想。
他难以理解,自己体内的灵气在短短三日里已经充斥膻中灵窍,甚至马上有一种开辟鸠尾的感觉。
暂时理解不了,只能继续选择术法去研究。
对于功法,他并没有修炼恨多,到目前,一直在练着之前的水系闪避之术【水花雾影术】、一套凝冰攻防术法【玄冰策】,还有【疾风术】,这些都是炼气一层就可以开始修炼,且能一直修炼到金丹的。
术法的修习,在精不在多,万物变换轮转,都有相通之处,将一些最基础的小术掌握好以后,认真将几门强大的术法专研至深才是最好。
归根结底,练气和筑基修士比拼的还是灵气多寡,除非过了筑基六层,灵力达到一个高度,道基莲台也可以容纳更多道韵,能参悟更多神通。
钟紫言深知厮杀一道乃是赌命行为,不到万不得已,似他这种背负重任之人,断不能抛却一切做自己都把握不了的事。
所以术法修炼,必定先看闪躲奔逃一类,再以控制和瞬发攻防类术法为辅。
想及此,钟紫言起身掐诀施术,身影瞬间在洞府内绕了三圈,停下脚步时,洞府内十多道水气残影清淅可现,钟紫言用手一戳最近的水气残影,即见所有水雾散去,消失归寂。
天资灵慧很大程度决定前途明暗,钟紫言自问自己不是愚人,当【疾风术】的修炼到头,一般人哪里想到可以将水行术法结合重创,应差阳错推演出新的术法。
如今水花雾影之法和疾风术结合起来能瞬生很多越来越凝实的残影,钟紫言冥冥中觉得这条路以后会有大发现,若真能算的上新创术法,不如提前将之名为‘水镜万相’术,以期日后这些影子能真正的动起来替自己抵挡敌人。
这想法并非臆想,分身变化之术在修真界多受追捧,实现控制傀儡的方法也有很多,连鬼影亦可执戈,钟紫言在空闲时间研查过很多古卷记载,残影化实继而受控的确有法可依。
一声欢乐清鸣自洞府外传入,钟紫言一挥手洞府门开,碧游鲸小巧模样浮游归来,在钟紫言胸膛来回蹭蹭,亲昵非凡。
“你这憨货,可有尽兴?”
小鲸发出清灵悦耳之鸣,绕着钟紫言来回游荡。
钟紫言迈出步伐,微笑挥手:
“好好休息吧,午时将至,我也该出去走。”
天色明亮,今天负责执守监察寮的是新晋外门弟子孔雀,她在监察寮内不时抬头观望,见元光镜中没有任何异样,再低头翻动手中书卷。
钟紫言慢步走上监察寮,孔雀立刻警觉,转头一看是掌门,忙起身拜见。
“同门弟子本就不多,俗礼能免则免。”
钟紫言和悦说了一声,走近元光镜前观看片刻,笑着问:
“一日时间,很多事都陌生,还习惯否?”
“一切都很好,承蒙不弃,掌门愿意收留孔雀。”孔雀向男子一样执礼,依然是一袭鹅黄色衣衫,她好象偏爱鹅黄色,服饰佩剑乃至所用茶盏尽皆如此。
钟紫言笑着点头罢,慢步离开监察寮。
而后朝着断水崖灵田外的篱笆小院走去,一边想着孔雀和岳栖凤的事。
相比较孔雀的艰苦戮力,任劳任怨,岳栖凤光看外貌,却显得娇气许多,不过还在宗门其他弟子的忍受范围内,这二人都是三灵根的资质,日后若能筑基,或可成为门中助力。
来到篱笆小院外,钟紫言听到梁羽的咳嗽声,快步入门。
日色下,梁羽躺在榻上昏沉咳嗽,似梦似醒。
钟紫言刚推门而入,梁羽便迷糊偏头看来,口中呢喃唤了声:“宁少爷。”
钟紫言愣了一瞬,转而想起了什么,温和走至梁羽榻前,坐下握住了梁羽枯瘦入骨的手掌。
钟序宁,这是他那早已经记不清面孔的凡俗父亲的名字。
人在即将离世时,体温会急剧下降,钟紫言感受到了梁羽的手掌冰凉,神色哀伤运转灵力缓缓温暖梁羽的身子。
没过多长时间,梁羽醒转,双眼缓缓睁开,喉咙嘶响了片刻,笑着发出沙哑低声:
“少爷,你来了。”
钟紫言缓缓点头,见梁羽气色好转,便不再输送灵力。
梁羽躯体尚能自如掌控,奈何心境死气,这几日门中遭了大难,他身体象是又进入战时状态,强健了那么几天,而今天早晨,却是受魇所扰,面容越发枯槁。
见钟紫言神色忧伤,梁羽将另一支手伸出放在钟紫言的手背上,一如当年钟紫言还是幼童的时候,那个记忆里的阿翁和蔼叮嘱莫要贪玩。
“少爷不必伤心,前日梦到老主人,又忆起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一段话……”
梁羽将目光散向屋顶,慢慢开口:
“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死亡是天地之理,是万物的规律,万物产生了都会消亡,梁羽所说,正是在劝钟紫言不用哀伤。
可人之情义,不知所起,亲人即将离去,哪里不会悲伤,要说圣人言录,钟紫言要比梁翁知晓太多,凡事关乎己身,若无铁石心肠,泫然泪下才是常态。
钟紫言将眼角泪珠抹去,强撑笑意:
“阿翁自小习武,到头来却学我们文人这一套,传至以往军户耳中,不免被笑话了。”
梁羽呵呵笑了两声,双眼迷离,神色涣散,呢喃着:“以往同僚吗?丰和…太史清…崔岩……”
渐渐的,梁羽昏沉欲睡,当念到一位姓匡的人名时,突然惊醒抓紧握住钟紫言的手:
“少爷,将来修炼有成,一定要回去看看呐,钟家尚有馀孤!”
早些年,钟紫言还小些的时候,梁羽心中是有仇怨的,如今人之将死,没有任何欲求怨念,此刻交代的这句,也不过实时想起而已。
悲从心起,钟紫言正要回应时,院子外面苟有为快步跑来:“掌门,长苏门的苏景诚前辈来访。”
钟紫言起身向外望了望,又回头看着梁羽,双手成拳握紧又松,眉头一皱再皱,终究开口:
“阿翁,你好好修寝,我去去就来!”
钟紫言极力克制脚步,慢慢走出屋内,在那双温和宁静慈爱的目光中将门缓缓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