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罡风如刀。
的七彩结界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千里疆域与诸天万界彻底隔绝。结界内,时空结构在李超与紫鸳那场毁灭对决的余波中尚未完全平复,处处可见扭曲的光线与破碎的道纹。
枯骨神帝与书魂神帝背靠着背,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纵横星域数十万年,手上沾染的生灵鲜血足以汇成血海,咒杀过的强者因果能织就罗网。可此刻,面对那个黑袍青年平静的目光,两位凶名赫赫的神帝,第一次感到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李超……”枯骨神帝嘶哑开口,试图谈判,“老夫愿以毕生收藏、麾下三百星域统治权换一条生路!老夫可立下混沌血誓,永世不再与你为敌!”
书魂神帝更是直接,手中玉简“啪”地碎裂,化作点点光芒融入虚空——这是自毁本命神器以示诚意:“本帝……不,在下愿为奴仆百万年!只求留一缕残魂转世!”
李超凌空而立,黑袍在紊乱的时空流中纹丝不动。
他缓缓摇头。
“你们助纣为虐时,可曾给过他人活路?”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结界内一切杂音,“枯骨,你以吞噬亿万生灵精血成道,所过之处星辰化白骨,界域成死地。书魂,你以因果咒杀为乐,多少无辜者因你一念而遭万劫缠身。”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
第一步,脚下荒原的砂石无声化为齑粉——不是碎裂,是物质结构的彻底瓦解。
第二步,枯骨神帝身后的尸山血海虚影开始自行崩塌,那些被禁锢的怨魂竟在消散前,向着枯骨投去怨毒的目光。
第三步,书魂神帝周身缠绕的因果线根根断裂,断裂处不是平滑的切口,而是如被火焰焚烧后的焦黑残端。
“有些罪,”李超停在两人身前十丈,眼神如万古寒冰,“不是求饶就能抹去的。”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三点漆黑如墨的光芒缓缓浮现。那不是光,是“无”的具现化——纯粹的虚无,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抹去的终极毁灭。
三点黑芒同时射出。
第一点,射向枯骨神帝的眉心。
枯骨狂吼,毕生修为爆发,周身浮现出层层白骨铠甲。那铠甲每一片都是由一位神皇的颅骨炼化而成,三百六十片,意味着他至少屠戮了三百六十位神皇境强者!
黑芒触碰到铠甲的瞬间。
“嗤——”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白骨铠甲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从未存在过”的彻底抹除。黑芒穿透铠甲,没入枯骨眉心。
枯骨神帝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透明的虚影。不是衰老,不是死亡,是更彻底的“消失”。他的肉身、他的神魂、他的修为、他的道果、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根源上擦除。
“不……可……能……”他艰难吐出最后三个字。
话音未落,整个身躯已如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连一缕青烟、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枯骨神帝”这个存在。
彻彻底底,形神俱灭,轮回断绝。
第二点黑芒,射向书魂神帝的心脏。
书魂疯狂燃烧神魂,想要施展最后的因果遁术——将自身存在与诸天万界亿万万生灵的因果绑定,要杀他,就必须同时斩断所有因果,那等于屠灭众生!
亿万道因果线从他体内迸发,射向虚空,要连接诸天。
黑芒在空中微微一颤,竟分化出亿万道细微的分支。
每一道分支,精准地追上一条因果线。
“噗、噗、噗……”
细微的断裂声如雨打芭蕉。
每一条因果线被斩断的瞬间,书魂神帝就感觉自己的“存在”被剥离了一部分。当所有因果线尽数断裂时,他发现自己竟悬浮在一片空白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与任何生灵的牵连。
他成了一个“绝对孤独”的存在。
“这……这是什么……”书魂喃喃,眼中满是迷茫。
李超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你不是喜欢玩弄因果吗?那我便让你体验,彻底‘无因果’的状态。”
无因果,意味着不被世界铭记,不被众生感知,不被大道记录。
书魂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被遗忘”——连他自己,都在忘记自己的存在。
“我……我是谁来着……”他眼神涣散,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第二尊神帝,以最诡异的方式陨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绝望的惨叫,只有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遗忘”。
结界内,一片死寂。
紫鸳神帝被四重封印镇压在地,眼睁睁看着两位盟友以如此恐怖的方式消亡。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超转身,走向她。
“轮到你了。”
紫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李超!你若敢动我,我在紫霞天域布下的‘诸天同寂’大阵就会启动!届时,与我因果牵连的亿万万生灵将同时殒命!那些都是无辜者,你——”
“你是指这个吗?”
紫霞神帝忽然开口。
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紫色晶石。晶石之中,封印着一座微缩的、正在缓缓运转的恐怖阵法——阵眼处,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无数生灵的生命印记。
“十万年前你们偷袭我时,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么一手。”紫霞声音冰冷,“这些年,我虽在神鼎中养伤,却从未停止对紫霞天域的暗中布局。你那座大阵,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我的人替换了核心阵眼。”
紫鸳如遭雷击。
“不可能……那是我的本命禁制……除了我没人能……”
“你忘了,我们三姐妹同出一源。”紫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你的血脉禁制,我比谁都了解。”
最后的底牌,被彻底掀翻。
紫鸳瘫软在地,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
李超走到她身前,手掌按在她头顶。
“师尊的仇,需血债血偿。”他轻声道,“但我已至神帝后期大圆满,吞噬你的修为道果,于我境界提升并无大用。神帝之上的突破,需的是对大道本源的更深领悟,而非量的积累。”
紫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你……”
“不过,”李超话锋一转,掌心吞噬之力已然发动,“让你这么痛快地死,太便宜你了。”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结界。
紫鸳感觉到,自己苦修千万年、历经三万六千劫才成就的神帝后期大圆满修为,正如决堤江河般疯狂外泄。那不是简单的力量流失,而是“存在层次”
神帝后期大圆满。
神帝后期。
神帝中期。
神帝初期。
每一重境界的跌落,都伴随着大道的剥离、法则的遗忘、寿元的锐减。她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乌黑长发寸寸斑白,光滑肌肤布满皱纹,挺拔身姿佝偂萎缩。
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天地大道的感应正在迅速模糊。曾经如臂使指的法则,如今变得晦涩难懂;曾经一念可洞察的诸天奥秘,如今如雾里看花。
“不……不要……”她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一把流逝的时光。
伪神境。
当修为最终定格在这个神界最底层的境界时,吞噬停止了。
李超收手,掌心多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紫光流转的晶体——那是紫鸳道果的精华凝聚,蕴含着一位神帝后期大圆满百万年的修行感悟。
他随手一抛,晶体飞向韩雪:“师姐,此物于你参悟造化之道或有裨益。”
韩雪接住,郑重收起。
而地上,此刻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满脸褶皱、身形佝偻的老妪。她瘫在尘土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伪神境,在神界等同于蝼蚁。
曾经一念可毁灭世界、受亿万万生灵朝拜的紫鸳神帝,如今连飞行都做不到,一阵稍大的风都能将她吹倒。
李超拎起她,像拎一只垂死的病鸡,随手扔到紫霞面前。
“师尊,这个人交给您了。”
紫霞低头,看着脚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妪。
十万年前,正是这个女人,与紫嫣联手偷袭,将她神魂打碎,神体崩灭,只余一缕残魂随神鼎坠入下界,历经十万年磨难才得以重生。
十万年仇恨,十万年隐忍,十万年等待。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老妪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
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紫鸳神帝的一丝轮廓,可如今只剩苍老、衰败、卑微。
“大姐,”紫霞轻声开口,“十万年了,你可曾梦到过我?”
老妪——紫鸳,嘴唇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当年你们偷袭我时,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紫霞眼中闪过追忆,“我说:‘今日你们夺我神鼎,碎我神魂,他日我若归来,必让你们尝尽从巅峰跌入尘埃的滋味。’”
紫鸳浑身剧颤。
“现在,”紫霞松开手,缓缓站起,“誓言应验了。”
她抬手,一道紫光没入紫鸳眉心。
不是杀她,而是一道特殊的封印——这道封印会锁死紫鸳的修行资质,让她永远停留在伪神境,永生永世不得寸进。同时,封印还会将她与紫霞之间的因果彻底绑定,紫霞一念,便可让她痛不欲生。
“我不杀你。”紫霞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死太容易了。我要你活着,以蝼蚁之身,在神界最底层挣扎求存。我要你亲眼看着,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人如何登上巅峰。我要你日日夜夜,都在悔恨与恐惧中煎熬。”
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对一位曾经屹立诸天之巅的神帝而言,永恒的卑微,远比死亡更可怕。
紫鸳瘫在地上,发出呜咽般的哭声。
结界外,天色渐明。
李超挥手,缓缓收起,七彩结界散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荒原,照在众人身上。
十万年恩怨,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血色的句号。
紫霞走到李超身边,看着初升的朝阳,轻声道:“超儿,谢谢你。”
“师尊言重了。”李超微微一笑,“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韩雪与云璃也走了过来。四人对视,眼中都有种释然与轻松。
仇恨了结,前路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们该去紫霞天域了。”紫霞望向天际,“十万年过去,我的故土,不知变成了什么模样。”
李超点头:“待安顿好青阳宗,我们便启程。”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尘土中的紫鸳,眼中无悲无喜。
有些罪,需用余生来赎。
而他们的路,还在前方。
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荒原。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