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你总是这么擅长破坏气氛呢。”宫羽卿只用了短短一瞬便从方才的无语中恢復过来。
她俏顏重新掛上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嗔怪,“真是个坏心眼的人。”
张诚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我怎么就坏心眼了?”
“因为张先生你啊”宫羽卿背著手,微微前倾身子,脸上巧笑嫣然。
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就像小学和初中那些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就故意去扯她头髮搞恶作剧的坏心眼小男孩一样。”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难怪沈娇娇和那个女人提起你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
“不过坦白说,我倒也不算討厌就是了。”
”
”张诚沉默片刻,隨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一样忽然笑了,“宫小姐,听你这意思难道说,我算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宫羽卿闻言,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隨即轻轻点头,“大概也是唯一的一个吧。”
张诚更好奇了,“那司空珏呢?她不算你的朋友?”
“她大概永远不会承认这种关係吧。”宫羽卿轻轻摇头,目光投向雨幕,“而且,从根本上说,我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忽然將视线转回张诚脸上,“难道在跟女孩子约会的时候,你会一直聊起其他女孩子吗?
“张先生,你过去该不会真的没什么和女孩子约会的经验吧?”
张诚顿时被她问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在脑海里快速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过往。
好像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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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司空珏那能算约会吗?
那分明是战斗爽,而且基本只有战斗没有爽。
那跟苏幽璃呢?
回忆起来,更像是给一个麻烦不断的女大学生充当全职保姆兼危机处理专员。
他全程都在处理各种棘手的异常事件,跟浪漫二字毫不沾边。
那沈娇娇呢?
在相亲怪谈的副作用意外发生之前,沈娇娇在他心里那纯粹就是可以勾肩搭背一起擼串喝酒的铁哥们儿。
俩人一起出去玩儿,那能叫约会吗?
那叫兄弟出去浪。
见他一时语塞,宫羽卿精致俏顏上的笑意更加明媚动人。
“那么,也就是说”她乘胜追击,语气带著一丝俏皮,“你也没怎么牵过女孩子的手了?”
张诚试图挣扎一下,“刚才你牵著我走过来,那不算吗?”
“那不算。”宫羽卿回答得十分乾脆果断。
紧接著,还没等张诚完全反应过来,她便再次自然而然的伸出手,轻轻牵起了他的右手。
“现在这样。”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张诚眼前轻轻晃了晃,眼眸中漾动著盈盈水光,“才算哦~”
张诚感觉自己的大脑都有点转不过弯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好会啊。”
“只要平时多留心观察,自然就能学会了。”宫羽卿眼眸微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隨即她又抬起眼眸笑道:“好啦,跟我来吧。”
她牵著张诚的手,两人並肩绕过了那辆崭新的问界9,继续朝著游乐园的更深处走去。
“这是要去哪儿?”张诚任由她牵著,侧头问道。
“摩天轮。”宫羽卿头也没回,声音隨风飘来,“我一个人休息放鬆的时候,除了去夹娃娃,最喜欢的就是来这里坐摩天轮了。
“慢慢的升到高处,看著脚下的世界一点点变小,感觉很有意思。”
张诚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
几分钟后,两人登上了那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当座舱的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关上,这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宫羽卿就安静地坐在张诚的对面,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没有预想中的尷尬,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暖昧的气氛,更像是一种奇异的让彼此都感到舒適的寧静。
隨著座舱缓缓升高,张诚望著窗外逐渐展开的视野,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说实话,我一直没太get到摩天轮有意思的点在哪里。
“尤其是一个人坐的话。”
如果是两个人,或许还有点意思。
而且每次坐摩天轮,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神来了里面的某些经典死亡场景。
就在这时,宫羽卿忽然再次牵起了他的手,而这次甚至是那种十指相扣的方式。
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且微妙的暖昧气息,开始在这个小小的座舱里悄然瀰漫开来。
张诚抬眸看向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一个带著询问意味的疑惑眼神。
宫羽卿微微低垂著眼眸,仿佛在专注感受著什么。
她用自己纤细柔嫩的手指,轻轻的一遍遍的摩挲著张诚略带薄茧的指肚。
“张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你觉得,什么样的记忆才会让人印象特別深刻呢?” 张诚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在一成不变且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发生了某种重大变故的时刻吧。
“无论是好的变故,还是坏的变故,通常都很难忘记。”
“我也是这么想的。”宫羽卿表示赞同,但隨即又补充道,“但我认为,不仅仅是那些重大时刻。
“其实在平时看似普通的生活里,也有很多值得被记住的瞬间。”
她一边说著,一边更加专注的感受著两人交握的手,“比如就像现在。
“指肚互相摩挲时那种微妙的触感,你指节上那些茧子的硬度,我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我们互相感受对方指头上独一无二的细微的指纹纹路痕跡这些感觉,其实都很独特,也都很值得被记忆珍藏。”
张诚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施为。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响,衣炮弹嘛,衣先吃下,炮弹到时候再打回去就是了。
不过,既然宫羽卿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他灵机一动,顺势问道:“那不如你跟我聊聊你当初刚来洛阳时发生的事情?你说你最初租住在那样的地下室里,那后来又是怎么搬出去的?
“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契机成为收容者的?
“这个过程想必也挺辛苦的吧?”
那个保安大爷所说的话张诚可是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的。
他说宫羽卿十年前就死了。
如果大爷说的是真的那此刻坐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十指相扣谈笑风生的
究竟是谁?
“我就是在那个租住的地下室里成为收容者的。”宫羽卿的美眸中泛起了几分复杂的波澜,像是回忆起了某些久远的往事,“现在回头这么一想,原来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並没有过去多久似的。”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悵惘,“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总是在人不经意间就悄无声息的飞速流逝了。”
“那確实够辛苦的。”张诚有些乾巴巴的附和。
他话里没什么营养,更像是礼貌性的回应。
“但是。”宫羽卿话锋一转,侧过头,望向座舱外越来越广阔的夜景,“如果没有当初那场变故,说不定今天的我们就没办法像这样一起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看风景了。
“所谓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她忽然又將目光转回张诚身上,问道:“张先生,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幸福啊。”张诚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秒答,“对我来说,幸福就是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想买东西想吃饭的时候不用去看价格,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主动找上门,能安安稳稳浑浑噩噩的混过一天又一天,这就很幸福了。”
宫羽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著又追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是浪漫呢?”
“浪漫啊”张诚耸了耸肩,“其实像什么看电影、送、搞点仪式感之类的套路,我也不是不懂。
“但我一直不太明白,除了浪费钱之外,这些行为到底浪漫在哪里了。
“对我来说,比如在冬日暖阳的午后,两个人能一起窝在阳台的沙发里,可以各自看剧,或者忙自己的事情,然后时不时很自然的聊上几句,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那种安静陪伴彼此依偎的感觉,对我来说就挺浪漫的。”
“跟我想的差不多呢。”宫羽卿的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指向座舱窗外遥远的方向,“你看那边。”
张诚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下一刻,不由微微愣住。
只见远处,城市的高楼大厦如同巨大的发光积木,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天际线。
更远处是万家灯火,如同地上散落的繁星,温暖而密集。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流如织,无数车灯匯聚成一条条看不到尽头的流动的光线长龙。
而这一切生机勃勃的人间景象,此刻都被笼罩在朦朧的雨幕之中,平添了几分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的美感。
“確实很好看,也很震撼。”张诚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景象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这能让我清晰的感觉到我所做的很多事情,我付出的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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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轻柔起来,“不过呢,生活也不能总是那么严肃和沉重,有时候,还是需要一点点小小的看似浪费的浪漫来调剂的。
“虽然可能確实是了些没必要的钱,但最起码,能换来片刻的心情愉悦。
“就比如现在。”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砰!砰!砰!砰!
连续几声沉闷的炸响突然从摩天轮周围传来!
紧接著,无数绚烂的烟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精灵,爭先恐后呼啸著衝上漆黑的夜空,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绽放!
剎那间,五彩斑斕的巨大火几乎填满了摩天轮座舱四周的整个视野!
金色的垂柳、银色的瀑布、红色的牡丹、紫色的绣球无数璀璨的光点与色带在夜空中交织、碰撞、扩散,將朦朧的雨夜渲染得如同白昼一般,却又比白昼多了千万分的瑰丽与梦幻!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和眼前极致绚烂的光影效果让张诚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他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演出所淹没。
就在这光影交错震响不断的喧囂顶峰,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拉了回来。
然后对上了宫羽卿那双近在咫尺盈满笑意的眼眸。
此刻,她脸上掛著的不再是那种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却略显疏离的公式化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带著几分温暖甚至些许调皮的真实笑容。
在烟的轰鸣间歇中,他清晰听到了她轻柔的声音。
“张诚,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