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临宇脚下顿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他径直入座。
年轻的面容姿态从容不迫,他举杯,声音清朗,说的是体恤民艰、君臣共俭的场面话,引得底下众人一顿夸夸陛下圣明。
宴席确实简朴,光禄寺奉上的菜肴精致但量少,多用时蔬,御酒也换成了品质上乘但不算稀罕的京酿,教司坊的乐舞悠扬舒缓,一派雅正平和。
一切都符合皇帝之前下的旨意,透着股革故鼎新的务实味道。
钟离七汀站在柱子边,这种宴席,她这种官职是没位置的,只能搁这儿喝点不要钱的……风。
此刻,她视线如雷达般不断扫过御座与萧景渊夫妇席位。
狗皇帝会注意到女主吗?按照那坑爹的原剧情,就是在这次宴席上,惊鸿一瞥,种下祸根。
果然,风临宇目光似乎漫不经心扫过下方臣工及其家眷,当那视线掠过萧景渊那一片时,钟离七汀感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看见帝王视线,在顾氏低垂的秀发和纤细身影上,似乎。。微微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搞毛啊。阿统,男女主互相吸引法则?”
“汀姐,女主没看过男主一眼。”
钟离七汀后背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头皮发麻,大脑快速运转。
不能再让他看!得做点什么。
直接冲出去肯定不行,那太诡异了。正焦急间,恰好见一名内侍捧着新温好的酒壶,正要从她附近经过,往御前添酒。
电光石火间,她有了主意。
“哎哟。“
钟离七汀身子一个踉跄,仿佛旧腰伤发作站立不稳,左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扶,不偏不倚,手肘撞在那内侍的手臂上。
内侍猝不及防,手中托盘一歪,酒壶虽未打翻,但壶嘴磕在托盘边缘,发出不轻不重一声脆响,几滴酒液溅了出来。
这动静在舒缓乐声中不算大,却足以引起附近几人注意,包括御座之下侍立的大太监李德全——凌厉目光立刻扫视过来。
小内侍吓得脸色苍白,慌忙稳住托盘,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钟离七汀暗暗在心底向他道歉,立刻站稳,捂住腰,一脸痛楚夹杂着惶恐,向着御座帝王和大太监的方向躬身请罪:
“老臣殿前失仪,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强忍痛楚的吸气声。
这一番动静,果然成功将皇帝以及周围不少人视线短暂吸引过来,纷纷打量。
这时的大太监已低声呵斥了那内侍两句,随即看向犯简,皱眉。
这范大人在陛下面前多次放肆,陛下都未曾对她如何,他可不敢这时候开口——越俎代庖。
“陛下,是臣失仪,与小内侍毫无关联。”
钟离七汀把头埋得更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能感觉到萧景渊也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和了然?大概以为她腰伤真这么重,站都站不稳了吧。
“范卿?腰伤未愈?”
“回陛下,旧疾而已,不慎牵动,臣惶恐。”
“既如此,赐座。”
竟是对着旁边大内监示意,李德全心领神会,安排下去。
不一会儿立刻有小太监搬来一个锦凳,放在了钟离七汀身旁……柱子边。
“。。。”
这待遇……
钟离七汀有点懵逼,本意只是制造点小混乱打断帝王视线,没想到还能混个凳子?
跟其它席位比起来,寒酸到没眼看。
难道一会儿开宴,坐在这里,看别人吃吃喝喝?她在那里干看着?
在心里把狗皇帝来来回回骂了几百遍,暗自磨牙巴。
这下好了,本来穿常服就打眼,现在更是显眼包!!!
“谢。。谢陛下隆恩。”
钟离七汀谢恩,然后假吧意思、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动作僵硬地在锦凳上坐下半个屁股,那姿态别提有多别扭了。
坐下后,她迅速抬眼,再次瞄向皇帝和萧景渊那边。
风临宇看着她的演技,墨眸里快速滑过一抹笑意。
淡定将视线移开,侧耳听一位宗亲老者说着什么,似乎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微不足道。
萧景渊也收回目光,正低声安抚受到惊吓的顾氏,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气氛和谐。
“天杀的,来这里简直就是找罪受。”
“汀姐,忍忍,我们是来做任务的,把男女主盯紧咯。”
钟离七汀想呵它一脸,一个糟老头子盯着侍郎夫人看?她怕不是嫌命长?过几日又要遭大臣参上一本。
想到这里,只好盯住男主,把他看得死死的,严防死守,防止他随时兽性大发。
宴席继续进行,男主时不时举杯,说一些勉励臣工、共度时艰的话,提起增设粥厂、发放棉炭的进展时,语气颇为欣慰。
众老油条自然又是一番歌功颂德。
“啧。。跟唱大戏一样。浮夸。”
“汀姐,好多人偷偷打量你。”
钟离七汀顿时有点如坐针毡起来,一面要继续装腰疼,一面要维持老御史孤僻少言的人设(虽然她今天的出现已经很反常了),一面还要眼观耳听八方,精神高度紧张。
喝了一晚上西北风,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接近尾声,乐舞已歇,帝王终于有了离席之意。
这可把钟离七汀高兴得不行,正准备跟着众人起身恭送,却见皇帝忽然又朝她这个方向看来,不,准确说,是视线转了一圈,看向萧景渊。
“萧侍郎。”
“臣在。”
萧景渊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此番户部与光禄寺核算节省用度、拨付顺天府之事,你协理得当。粥厂开设,朕心甚慰。”
“此乃臣分内之事,仰赖陛下圣断,同僚协力,臣不敢居功。”
萧景渊回答得谦逊得体。
皇帝点点头,目光似乎无意般掠过萧景渊身旁的顾氏,又回到萧景渊身上:
“尊夫人也辛苦了,陪你入宫赴宴。今日宴席简慢,莫要介意。”
“臣妇不敢,陛下赐宴,荣宠备至。”
顾氏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声如蚊蚋,萧景渊亦再次谢恩。
“统,这狗皇帝是寻常客套,还是另有所指?”
“汀姐,我扫描过他的心跳是正常频率。”
“呃。。”
钟离七汀也搞不懂鸟。
好在帝王并未再言,只是起身,在众人山呼恭送中,离开保和殿。
“终于走了,天可怜见的,我也想走。”
“时间差不多,可以溜了,汀姐。”
“ok。”
皇帝一走,殿内气氛顿时松快不少,宗亲大臣们开始互相寒暄着陆续退席。
钟离七汀扶着柱子,站起身,只想拉足马力,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范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