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月初休沐。
钟离七汀原本计划美好一天,先睡到自然醒,品尝完老吴精心准备的早膳,然后在庭院里晒会儿太阳,思考如何委婉教导孙女远离原着人物,保平安的人生哲理。
中午煮点好吃的,下午再继续葛优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刚对手里米粥里不知名豆子发了会儿呆,就听到系统警报。
“警报,警报,原着女主顾如烟,将于三十分钟内,在城东锦云绣庄’对面茶楼,与原着男主风临宇完成‘命运初遇’,请宿主酌情处理。”
“靠,狗皇帝咋出宫了?”
“汀姐,男主刚到一座茶楼,进入雅间。”
“快定位,阿统,我休沐长翅膀飞了。”
“节哀。”
钟离七汀连忙找出一套最不起眼的旧衣服穿上,跳起来就往屋里冲,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日常被公文摧残的老御史,临走还顺走一顶旧帽。
“老吴,我出去下,中午回来。”
老吴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一脸茫然:
“老爷,你去体察民情吗?”
“嗯。”
体察个诡民情,是去‘体察’剧情。
钟离七汀一边手忙脚乱套上件灰扑扑疑似去年裁坏的男式外衫,一边把头发胡乱塞进一顶边缘有点脱线的旧笠帽下。
“汀姐,不用乔装这么狠吧?”
“这叫防患于未然,万一萧景渊将来黑化就是因为被绿受刺激呢?!”
虽然逻辑牵强到她自己都不信,但系统警报像催命符,像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利索滚出家门。
休沐日街道比平日热闹,钟离七汀在人群中左突右冲,充分发挥潜力,跑出当年体育课逃避八百米时从未有过的速度。
“我这是什么劳碌命,上班被狗皇帝和公文追杀,休沐日还要被剧情追杀,工资……呃,俸禄10号发。”
当钟离七汀跑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抵达锦云绣庄街口时,果然看见女主带着丫鬟,娴静优雅迈出绣庄门槛。
而斜对面雅茗轩二楼,那间视野绝佳的雅间窗户半开。
“汀姐,一会儿男女主要在茶楼楼梯上相撞。”
“相撞?”
钟离七汀眼前仿佛已经出现电视剧经典画面:
美人不慎踩阶梯,男主英雄救美,两人四目相对,在背景飘起花瓣和bg中,抱在一起转圈圈的场景。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他们转起来。
“阿统,把我白色汗巾拿出来。”
“ok。”
钟离七汀扯住手里汗巾,往脖子上一围,遮住下半张脸,笠帽压得很低。
接着,她努力回忆电视剧里太监神态,含胸缩肩,眼神放空,脚步换成一种小碎步,嘴里开始无声念叨:
“我是背景板,我是路人甲,我是皇帝身边微不足道小太监。“
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拿捏、尖细又急促的嗓音,朝着雅茗轩窗口喊道:
“黄老爷——,黄老爷您在吗?家有急事寻您啊!”
这一嗓子,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正准备走向绣楼的顾如烟也诧异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而二楼雅间窗户,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全推开,一张俊美无俦、此刻却带着明显玩味表情的脸露出来——正是休沐日闲来无事出来喝茶听街谈巷议的年轻帝王风临宇。
他今日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更显气势逼人。
风临宇目光精准落在楼下那个围着破汗巾、戴着破笠帽、努力缩着脖子扮演急寻主人的慌张小厮范御史身上,眉梢轻轻一挑。
哦?他的勤勉爱卿,休沐日竟有如此雅兴,这副模样是要当街。。唱戏?
钟离七汀感觉到头顶那道熟悉的仿佛能穿透笠帽和汗巾的视线,后背一凉,但戏已开锣,硬着头皮也要唱完。
她不敢抬头正视那双眼睛,只好看着窗子上手,继续捏着嗓子朝楼上喊:
“黄老爷!是夫人让小的来的,说、说您忘了带要紧东西!”
楼上风临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夫人?他哪来的夫人?那几个妃嫔?
这范简,编瞎话都不打草稿。
不过,看她这慌里慌张、演技拙劣却异常努力的样子,倒比御书房那些一本正经的奏折有趣多了不是吗?!
风临宇慢条斯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楼下:
“既是家中急事,便上来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位异魂范御史,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钟离七汀如蒙大赦,赶紧低头,迈着自以为很恭顺,实际上有点同手同脚的小碎步,噔噔噔上楼,全程不敢看楼下的顾如烟。
成功搅局!初遇氛围破坏!
她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就听到雅间里传来皇帝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把门关上。”
“是。。”
“救命,这皇帝老儿不会要找我算啥账吧?”
“汀姐,他眼睛在笑。”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外面世界。
雅间内茶香幽静,风临宇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汗巾蒙面、笠帽遮头、衣衫不整(跑乱的)、浑身写满心虚和尴尬的臣子,指尖在桌上轻扣。
“范爱卿,朕竟不知,你休沐之日,还有这般……别致爱好?还是说,御史台近日事务清闲,爱卿有余力……体验民生百态?”
“陛下恕罪……臣,臣就是。。就是恰好路过,看到陛下在此,特来请安!”
这理由扯得她自己都不信。
风临宇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她依旧紧捂着的汗巾。
“请安?爱卿这请安的装扮……倒是别开生面。莫非,是学了宫中哪位公公的仪态?”
陛下,人艰不拆。给孩子留点最后尊严吧。
钟离七汀默默在心里吐槽。
难得休沐日,还没开始休闲,就已经在皇帝意味深长目光和社会性死亡边缘,来回蹦跶。
偷瞄一眼帝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泪流成河,感觉这次牺牲有点大。
“陛下,我说实话,其实我是来禀告吃了中午饭,想去衙署继续忙忙公务,需要你批下口语。”
休沐日不得无故进入衙署,得有上官审批。
“哦?朕记得你前日想请假来着。”
“是这样,但现在我根本不敢请假,就怕你知道,有我没我都一样。”
“呵呵。。爱卿熬夜后眼下淤青未消,又迫不及待想上职?”
“我这不叫熬夜,叫错峰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