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乾元宫。
风临宇听完暗卫和钟离七汀的双重汇报,把玩着玉佩,眼神幽深。
刺杀?他确实料到会有人忍不住,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这老家伙,倒是机警,反应也快,那不知名的粉末……有点意思。
至于范明萱……
“范卿忧心家小,情理之中。范明萱娴雅聪慧,朕甚为喜爱。恰逢太后近日提及宫中冷清,欲寻一二懂事官家女子陪伴。
朕便做主,让范明萱入宫,暂居太后宫中,一来全太后慈心,二来也保她安全,范卿以为如何?”
钟离七汀心中冷笑,这是要把孙女扣在宫里当人质,让她更地当枪使啊,但眼下,皇宫确实是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只是明萱年幼,性子跳脱,恐扰太后清静,且老臣曾为她定下一门亲事,乃忠良之后郑大牛,如今被陛下派去京畿巡防营效力。
不若让郑大牛也调入宫中侍卫体系,一来可护卫宫禁,二来……年轻人多见见面,培养感情,待明萱年满十八,再行婚嫁,更为稳妥。望陛下成全。”
风临宇眼神微动,这老家伙,顺杆爬得倒快。把孙女婿也弄进皇宫侍卫系统,既给了郑大牛前程(实则是加强控制),又显得自己毫无私心,只为孙女打算,还点了十八岁的线,保留余地。
“准了,郑大牛忠勇可嘉,调入金吾卫。范明萱即日入宫。范卿今后为国操劳,朕也会加派人手,护卫范卿安全。”
“谢陛下!”
钟离七汀再次谢恩,心里门清:加派人手?是保护,也是更严密的监控。从此,她这把的扳机后面,皇帝的手指按得更紧。
“行了,没事就退下吧。”
“等等,陛下,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今年夏天真的比去年冬天热多了。”
风临宇无语凝噎,好整以暇的看他:
“直说。”
“哎呀,好烦,就是天太热,钱也不够花呗。”
“你可真不跟朕客气。”
“我这不是没拿你当外人吗?!”
“脸皮厚,脑子里就知道天天钱钱钱。”
“错,这是满脑子智慧,硬生生撑大了我的脸。”
钟离七汀又等上一会儿,才入账300两银子,正准备开溜,不料男主先一步开口驱赶她。
索性直接把紫檀桌上摆放的葡萄和荔枝抓了一把,嘴上喊着台词:谢陛下赏赐,若无其它事,老臣这就告退。
“你要是闲的慌,就去找个牢来坐!”
“我老骨头坐不了一点,陛下别闹。”
钟离七汀把果子揣衣袖里,哒哒哒就开溜,走出宫殿。
李德全瞅瞅桌上被抓走一大把的果盘,甚至还有三颗掉到盘外,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这范大人果然非一般人可比。
刚默默想完,门口又突然冒出一颗头颅,对他发出地府的召唤:
“对了,李公公,记得给咱们陛下多泡点菊花茶下火,你看他嘴唇上都起死皮了。”
说完,那放下重磅的人,头缩回去。殿外响起朝靴拖沓在地砖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范简!!!”
李德全立刻跪伏在地,殿内所有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范明萱入宫,在太后跟前乖巧伶俐,颇得喜爱,郑大牛调入金吾卫,因身手好、人踏实,很快站稳脚跟,休沐时也能偶尔明萱,两人感情日渐深厚。
钟离七汀的驴马车前后,明显多些看似普通、眼神却锐利的,家里的小院附近,也多了些夜间巡逻的武侯,力度异于往常。
朝堂上,保温杯御史依旧火力全开。但明显能感觉到,喷的方向,有时会指向皇帝也想整顿的某系势力。
拿出来的,有时会为皇帝接下来的决策铺平道路。
某些看似偏激的言论,仔细品品,竟与皇帝某些不便明说的意图隐隐契合。
风临宇用她这把疯癫无忌的枪,清理积弊,敲打朋党,试探各方反应,推行一些可能引发争议的政策(先让范大炮喷一遍,他再出来或,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钟离七汀则利用皇帝提供的和保护伞,肆无忌惮地输出老范大人的理念,打击贪腐不公,推动一些微小却实际的改善。
她知道皇帝在利用她,她也乐得被利用,只要最终结果,能稍微偏向与这一边就行。
两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通力合作。
有时,风临宇也会被她喷得下不来台,脸色铁青。
退朝后,乾元宫难免响起瓷器碎裂声。但下一次,当钟离七汀又因为某件事准备开炮时,风临宇往往只是捏着眉心,听着,偶尔冷冷驳斥两句,最终却还是会让她把话说完,甚至采纳部分。
有时,钟离七汀试探过界,触及敏感领域,风临宇一个冰冷眼神,或一句范卿,过了,就能让她立刻偃旗息鼓,端起保温杯猛灌枸杞水,假装刚才喷人的不是自己。
这对君臣,在波澜诡谲的朝堂上,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抗路关系:
看似针锋相对,实则互相喂招。
看似君威臣谏,实则利益交织。
看似一个狂喷不止,一个容忍有限,实则都在对方的底线附近疯狂试探,又默契地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钟离七汀乐在其中,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与最高权力者博弈、还能痛快喷人的生活,刺激又充实。
偶尔会摸着保温杯想:老范大人,你看,你这身子,现在可是圣眷正浓(虽然可能是头疼的),咱们的理想,虽然路还长,但至少……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大了不是吗?
宫墙内,范明萱数着日子盼长大,宫墙外,郑大牛握着刀柄更添担当。
暗处,窥伺者仍未完全死心。明处,帝王的棋子与执棋者,仍在下一盘大棋。
而每日凌晨,那辆驴马车依旧嘎吱嘎吱地碾过青石板路,载着一位揣保温杯、泡枸杞、准备上朝开喷的硬核老干部,驶向那座永不缺少风云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