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有啥愿望?咋死的?”
“被当初炉鼎吸干,她想做天煞榜第一。”
钟离七汀抠抠脑壳,头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啥玩意?天煞榜第一?魔道?”
“没错。汀姐,你现在是修仙的,准备啥时候修魔?”
钟离七汀不语,只是一味抬头望天。
“汀姐,快赶路吧,别装忧郁了。”
“对哦,走走走。”
钟离七汀秒怂,一路快速踱步,身影消失在青溪镇边缘朦胧的暮色与山影中。
另一边,那间仍弥漫着甜腻合欢花香与淡淡屈辱气息的内,床上少年纤长的睫毛,终于剧烈地颤动一下。
顾清弦的意识,如同被厚重冰层封冻的游鱼,正拼命挣扎着上浮。
身下锦缎冰凉丝滑的触感,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香,还有……四肢百骸传来、似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后又灌满铅水的酸软无力感。
他尝试动一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麻痒——药效在消退。
这一认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沌脑海中激起波澜。
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涌回、让他浑身血液几乎要逆流的记忆:
昏迷前饮下的那杯异常清甜的茶、醒来时动弹不得的惊恐、以及……那个跨坐在他身上、眼波潋滟却行为荒唐放肆的红衣女子!
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瞬间攥紧心脏。
他死死咬住牙关,俊美的脸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苍白,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冰封的怒火重新开始熊熊燃烧,几乎要将这满室刺目的红都焚毁殆尽。
身为一名修士居然被一凡人女子暗算,呃不对,后来她掏出了属于修士的定身符,她在伪装。
可恶。
集中起刚刚恢复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意念,尝试冲击体内残存的药力,同时竭力调动丹田内被封禁的灵力,哪怕只能撬动一丝,也足以引动师门秘法。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感觉对右手的控制力恢复一点点,足以艰难地掐出一个最简单的求助法诀雏形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自腰间悬挂的弟子玉牌传来,紧接着,一道约莫三寸长短、边缘流动着青色灵光的半透明符箓凭空浮现,悬停在他面前。
传讯符!
符箓中传来一个清晰、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却让顾清弦心头莫名一紧的年轻男声:
“清弦,半个时辰前传讯于你,未得回应,定位符显示你灵力波动异常微弱,停滞于青溪镇东南方位。何事耽搁?”
是大师兄,洛云锋。那个修为精深、性情冷峻、执法严明,让整个青岚剑宗年轻弟子都敬畏有加的冷面剑。
顾清弦张张嘴,却发现喉咙依然干涩发紧,难以成言。
连忙用恢复不多的那点灵力,艰难地沟通传讯符,试图传递信息。
然而,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衣衫不整(虽然被那女人拉拢了,但褶皱凌乱),身中下三滥的药物,被困在这布置得像妓馆的房间,起因还是差点被一个貌似合欢宗的妖女给……了?
这话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顾清弦身为太一剑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师尊寄予厚望的衣钵传人,自修行以来一路顺遂,斩妖除魔,同辈敬仰,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这种……难以启齿的耻辱。
传讯符那头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和神念传递的紊乱,洛云锋的声音停顿半息,再次响起时,依旧平稳无波,却似乎带上更深的穿透力:
“遇强敌了?受伤否?方位具体。”
顾清弦心脏狂跳,脸上火辣辣,一半是残留的药力反应,一半是羞愤交加。
他绝不能让大师兄,尤其是以执法严苛、洞察秋毫着称的大师兄,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那会成为一生的污点和笑柄。
强迫自己冷静,用尚显虚浮的神念,尽可能地传递回讯:
“咳……大师兄,我无事。方才……追击一操纵毒雾的瘴妖,不慎吸入些许妖毒,灵力一时运转滞涩,现已逼出大半,正在调息。位置……就在青溪镇东南的废弃院落区,并无大碍,无需担忧。”
尽量将事情往除魔受挫上引,这虽然也有些丢脸(毕竟只是个瘴妖),但远比真相容易接受百倍。
同时,含糊具体位置,希望大师兄他们不要立刻找来。
传讯符那端沉默一会儿。
这沉默并不长,却让顾清弦觉得好似过去几个时辰,都能想象到大师兄在另一端微微蹙起眉头,那双锐利如寒星的眼眸中可能闪过的审视与怀疑。
终于,洛云锋声音再次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最后几个字,却让顾清弦心头一跳:
“妖毒?青溪镇附近记载的瘴妖,似乎并无此等能短暂隔绝传讯、压制灵力的毒雾。你确定已无碍?”
“……确已无碍,多谢师兄挂心。”
顾清弦硬着头皮回复,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大师兄果然敏锐!
“既如此,自行小心。我循另一线索追查一可疑魔踪,距青溪镇约两日脚程。你若恢复,可先行回宗门述职,或继续巡查。”
洛云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停顿后,又补充一句:
“记住,无论遭遇何事,保全自身,留得有用之身,方为正道。若有难处,即刻燃紧急符。”
“是,师兄。”
顾清弦松口气,同时又因那句意有所指的无论遭遇何事而感到一丝不安。
师兄……是不是察觉到什么?
传讯符灵光闪烁几下,悄然消散,联系中断。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顾清弦躺在柔软却让他如坐针毡的锦被上,慢慢活动着逐渐恢复知觉的四肢,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如同淬冰的剑锋。
那个妖女最后露出了真容……?看她身上那暴露的穿着,肯定是合欢宗的。
缓缓坐起身,虽然依旧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但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
环顾这间充满嘲弄意味的,目光落在被扯下的红帐、打翻的合卺酒、以及……地上几缕不属于他带着淡淡香气的断裂红色丝线(来自嫁衣)上。
想起那女人最后关头突然缩回手、慌慌张张替他拉好衣服、然后像见了诡一样跌跌撞撞跑掉的诡异举动……
顾清弦眉头紧锁,那不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采补妖女该有的反应,倒像是……
“无论你是真疯还是假傻……此事,没完。”
低声自语中,声音沙哑却冰冷刺骨。
艰难地挪下床,捡起自己被随意丢在椅背上的外袍和佩剑,手指拂过冰凉剑鞘,一丝凛然的剑气微微荡开,驱散周遭些许甜腻的气息。
当务之急,是彻底清除体内残余药力,恢复修为,然后……找到她。
不仅仅是为雪耻,大师兄的警告犹在耳边,这妖女行事古怪,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她为何选中自己?那突然的退缩又是为何?
顾清弦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全力运用灵力驱散药效。
苍白俊美的脸上,残留着一丝屈辱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剑修、一旦认准目标便绝不回头的冰冷决意。
夜色,逐渐吞没青溪镇,也笼罩镇外那莽莽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山林。
两人的命运线,在这一夜,以这样一种荒诞又尴尬的方式交织,又各自朝着未知的前路,延伸开去。
“阿统,前面那个黑不溜秋的是个啥?”
“不好,汀姐,那是魔!快,快走。”
(这是好今日——催更符一个、奶茶一杯爆出来的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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