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弦调息一会儿，忽然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望向这片昏黄死寂的天地，眉头紧锁，开口：
“大师兄，这儿不对劲，不仅仅是绝灵……我感觉到……一种很熟悉令人厌恶的气息。”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切灵魂本能的反感与警惕。
洛云锋闻言，眼神更加锐利，知道顾清弦身负特殊剑骨与冰魄灵体，感知有时异常敏锐，尤其是对某些阴寒、污秽或与魔相关的气息。
“详细说说。”
洛云锋低声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感知放到最大，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和空气。
顾清弦摇摇头，似自己也难以准确描述起来：
“很淡……被这里的死寂和混乱规则掩盖了……但确实存在，而且让我很不舒服，比之前在黑潮中感应到的魔气……更古老，更……‘空’。”
“古老……空……”
洛云锋咀嚼着这两个词，结合清虚真君方才的判断，心中已有计较。他不再追问，转而道：
“先恢复，保存实力，此地凶险未知，宗门长辈正在探查，我们需做好最坏打算。”
“好。”
顾清弦默默点头，重新握紧冰魄剑，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此地的灵气不仅稀薄，还异常和，吸收炼化的效率不足平时的百分之一，而且灵力在体内运转也滞涩许多。
这对于极度依赖灵力爆发和剑意引动的剑修而言，无异于斩断一臂，本就冰冷的脸色，更沉几分。
此时，负责清点的弟子上前汇报：
“洛师兄，初步清点完毕，本队弟子现存一百七十三人，重伤十九人，轻伤过半，陨落……七人。传讯符全部失效，无法联系宗门，常规灵石灵力逸散速度加快约三成，丹药效力似乎也受到环境压制，效果减弱。”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洛云锋面不改色，只是下颌线条绷紧了些：
“知道了，将重伤弟子集中，优先使用效果最好的丹药，分配人手，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尝试以最慢速度、最小消耗运转基础心法，适应此地灵气环境，尽可能恢复一丝灵力，不得擅离，不得与不明势力冲突，一切等长老号令。”
“是。”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太一宗弟子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再次开始运转，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执行着指令。
洛云锋走到一处稍高的石坡上，环视全局，看向合欢宗那边，凌波老祖正在安抚弟子，绮梦仙子忙碌地救治伤员、
神机阁修士们正尝试修理破损的天工鸢，但似进展不顺、药王谷弟子们则采集着地上那些诡异的黑紫色植物残骸，在进行毒性分析、瀚海阁的人试图凝聚水汽，却只得到几缕浑浊的湿气……
远处，还有一些散修和小宗门的人，有的在哭嚎，有的在争执，有的则一脸绝望地瘫坐在地。
而更远处，那些同样坠落此地的魔物残骸附近，有细微动静——一些低阶魔物竟然挣扎着开始适应，开始吞噬同类的尸体或地上那些诡异的植物，气息虽然依旧萎靡，却透出一股诡异与这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顽强生机。
洛云锋目光最终落回自己宗门弟子身上，尤其是气息仍旧有些不稳的顾清弦，他知道，这位师弟天赋绝伦，但心结深重，此地诡异的环境和那种令他的气息，可能会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清弦，剑心唯纯，不为外物所动，此地再诡，我手中剑仍利。”
顾清弦抬眼看他，冰封的眸子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更深的沉寂，紧紧手中冰魄剑，微微颔首：
“我知道。”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警戒着这片陌生而危机四伏的荒芜之地，等待着长老们的进一步指令，也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那边几位合体期大佬围成一个圈，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背景是歪七扭八的灵宝残骸和一群灰头土脸、眼神里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各宗弟子。
这场景不像是修仙界顶尖战力会议，倒像是哪个倒霉剧组拍完灾难片后的主创复盘会。
清虚真君率先打破沉默，捋捋并不凌乱的长须，好吧，就纯粹是习惯性动作：
“诸位，此地诡异，干等非良策，依老夫看，当务之急是探明周遭环境，寻出路或资源。”
“对，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合欢舫上带的点心可撑不了几天。”
这话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合欢宗弟子们集体咽咽口水——老祖，这是重点吗？
剑无名言简意赅：“可。”
神机阁一位胳膊上还挂着半截齿轮的元婴长老推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单片水晶镜（疑似某种侦查法器）：
“风险未知，建议分组探索，信息共享，风险分散，我方可提供基础环境参数探测傀儡……如果还能启动的话。”
说着回头瞅瞅那堆冒着零星火花的机关残骸，补充道：
“可能需要手动。”
药王谷一位发髻散乱但眼神锐利的女长老嗅了嗅空气：
“空气成分复杂，毒性未知，植物样本诡异，需采集分析，我谷弟子可负责基础毒性甄别与简易解毒……前提是找到能用的药材。”
“……水源是问题。”
瀚海阁长老试图凝聚水球，结果只憋出几滴浑浊水珠，尴尬地甩甩手。
几位大佬快速交换眼神，以神识完成高效的磋商。
清虚真君干咳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修士听令，重伤者及部分弟子留守营地，构筑防线，由玄静真人（一位擅长阵法的元婴）统一调度，其余尚有战力者，混合编组，分五路向不同方向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