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荷兰人号的甲板上,那个长着四条腿、浑身湿滑黏腻的鱼人,正是范德戴肯九世。
他的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篾与不屑。
他看着那两个被镀膜气泡包裹笔直冲来的身影,发出了尖锐刺耳的狂笑。
“桀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陆上猴子!”
“区区人类,竟然敢在这万米深海,主动挑战我们鱼人的领域?”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深海中显得格外清淅。
“绵津见!库拉肯!给我捏碎他们!”
“是,船长!”
绵津见瓮声瓮气地回应。
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其中一个气泡拍下,带起的恐怖水压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沸腾!
而库兰肯,更是挥动着自己那山脉般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二人的所有退路,形成了一座只许进不许出的血肉囚笼。
深海的压力,巨兽的咆哮。
这一切,在雷和维克的眼中,却只倒映出彼此冷静到极致的眼神。
“一人一只。”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复盖双刀。
“正合我意!”
维克脸上露出一抹疯狂的神色,双腿的战靴喷射出幽蓝色的电弧。
两人冲锋的轨迹,在深海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
雷的身影不退反进,迎着绵津见的巨掌,悍然出刀。
一道漆黑的斩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精准地切开了绵津见巨掌的指蹼!
“呃啊!”
绵津见发出痛苦的嘶吼。
巨大的手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结构破坏,合拢的轨迹出现了致命的偏离,擦着雷的气泡重重拍在空处。
望着那狂暴的水流席卷而来,从而将无数海底的泥沙卷起。
雷双刀横立于胸前,顺着海流斩下。
另一边,维克面对的是库拉肯那狂风暴雨般的触手攻击。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太慢了,章鱼哥!”
维克在闪避的间隙,身形猛然拔高,右腿如战斧般劈下,战靴的能量在一瞬间高度集中。
包裹着幽蓝电弧的脚跟,结结实实地端在一条袭来的触手之上。
记忆形态合金打造的战靴将冲击力完美传导,巨大的力量让那山峦般的触手猛地一顿,攻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是这个空隙!
维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彻底突破了库拉肯的封锁,笔直冲向飞翔荷兰人号。
“干得不错嘛,人类!”
范德戴肯九世的笑声变得有些阴冷,他没想到自己的两个手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突破了。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被诅咒的我的力量!”
他猛的从船舷上一跃而下,同样包裹着气泡的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主动迎向了维克!
“找死!”
维克眼神一凛,力量汇于右腿,要在交错的瞬间踢爆对方的脑袋!
半空中,两人交错而过。
维克的长腿撕裂海水,直取范德戴肯头颅!
范德戴肯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他没有完全躲闪,而是抬起手臂硬抗。
重踢命中前臂,范德戴肯闷哼一声,翻滚出去。
但他那只没戴手套的脏手,却趁机在维克身上飞快拍了一下!
维克心头一炸,立刻拉开距离。
“桀哈哈哈哈哈哈!”
范德戴肯在自己的镀膜泡泡里稳住身形,落回甲板上,发出了得偿所愿的狂笑。
“结束了,猴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活靶子!”
他随手从甲板上抄起一柄生锈的船锚,看也不看,用尽全力朝着维克的方向丢了出去。
那沉重的船锚在脱手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无视了海水的巨大阻力,在水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自动修正方向,呼啸着砸向维克。
该死!
维克瞳孔一缩,战靴猛然喷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船锚并未就此停下。
它在水中一个急转,再次调头,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没用的!”范德戴肯狂笑着,又抓起鱼叉、战斧,接二连三地扔出!
维克凭借战斗服在深海中闪转腾挪,躲避着那附骨之疽的追击,他试图将武器引向库拉肯,却根本无用。
就在他再次侧身躲过船锚时。
船锚撞碎了一块巨大的海底岩石。
一块锋利的碎片,被水流裹挟着射来!
噗嗤!
镀膜气泡,被瞬间刺穿!
气泡内的空气疯狂外泄,冰冷刺骨的海水在一瞬间倒灌而入!
无法想象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维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
声。
肺部像被灌满了岩浆,灼痛无比!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而那柄生锈的船锚,已经完成了转向,再一次,朝着他无力动弹的身体,呼啸而来!
完了。
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
维克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外界海水的咆哮,骨骼的呻吟,肺部的灼痛,全都消失了。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的脑海中升起。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柄船锚的声音,那是一种不含任何感情、只想命中目标的意志。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在脑海中,看到了船锚在水中划过的每一道轨迹,看到了它下一秒将要抵达的位置。
他甚至听到了远处范德戴肯那充满了恶毒与快意的“心声”。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声音和意志构成的网络。
混乱,却又清淅无比。
就在船锚即将砸中他面门的刹那。
维克那因缺氧而僵硬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开了头。
船锚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他没有就此罢休。
在身体即将被水压彻底压垮的瞬间,他那本已无力的右腿,猛地抬起。
精准无比的,一脚踹在了那柄飞速回转的战斧斧柄之上!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化作一枚炮弹,不冲向海面,不冲向远方。
而是笔直地,冲向了那艘鬼气森森的飞翔荷兰人号!
那里,有他唯一的生机!
范德戴肯脸上的狂笑,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