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看着洛亚和罗宾并肩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电话虫，指尖在拨号盘上悬停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对方几乎是秒接。
“咕啦啦啦，是马尔科吗？那个叫洛亚的小鬼，没给你惹麻烦吧？
白胡子的笑声依旧豪迈，却掩不住一丝关切。
“见到了，老爹。”马尔科压低了声音，语气无比凝重。
“怎么了？”白胡子的笑声收敛了几分，察觉到了自己儿子语气中的不对劲o
“听你的声音，似乎是吃了亏，他很强吗？”
吃了亏？
马尔科苦笑一声，何止是吃了亏。
那感觉，象是自己被人用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而对方甚至还在笑着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单纯论战斗力，他并没有让我感到无法应对，但是————”
马尔科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复述道：“老爹，我们可能都看走眼了。”
他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全部报告给了白胡子。
“他没在开玩笑，老爹，我能感觉到，只要我再往前一步，他会毫不尤豫地点燃整个鱼人岛，哪怕他自己也会被海水吞噬。”
马尔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评价。
“他就是个疯子，一个有脑子、有礼貌，还很会讲道理的疯子。”
电话虫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那是白胡子在给自己灌酒。
许久，自胡子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坦然。
“咕啦啦啦————有意思的小鬼。”
“既然他给了面子，我们也不能小气，随他去吧。”
“只要他不主动砸了我们的场子，就以礼相待，老子倒要看看，他到底想从那堆玩意里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明白了，老爹。”
挂断电话，马尔科长出了一口气。
他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几人，神色复杂地走在洛亚身侧。
一行四人组成的诡异队伍穿过珊瑚之丘，所过之处，喧嚣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鱼人、人鱼、海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敬畏地注视着这几个名字足以搅动风云的大人物。
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甚平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马尔科，脸上是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
“都怪老夫，若不是为了洛亚阁下的事，老夫本该出海去拦住那个叫艾斯的年轻人————”
“别在意，甚平。”马尔科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德行。
“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老爹的名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战的。”
他话锋一转，枕着手臂打了个哈欠。
“而且，蒂奇那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在我来鱼人岛前就主动请缨，去找那个叫艾斯的小鬼了。”
洛亚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
“蒂奇？”
“啊，我们船上的一个老船员了。”马尔科随口解释道。
“就是个老好人，在船上待了几十年，对升官发财没半点兴趣，就喜欢拉着人喝酒，这次突然这么积极，还真是头一遭。”
空气安静了片刻。
洛亚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马尔科。
“全名呢？”
“恩？”马尔科一愣，但还是回应了洛亚。
洛亚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马尔科和甚平都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罗宾湛蓝的眸子微微一动。
她太了解洛亚了。
从“蒂奇”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对方身上那层慵懒随性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哪怕洛亚隐藏的天衣无缝，但还是没法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叫蒂奇的人，有问题。
罗宾的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家装修别致的咖啡厅，嘴唇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洛亚，走了这么久，我有些渴了。”
洛亚的笑容变得温和。
“好。”
他看向甚平和马尔科，摊了摊手：“两位，赏光？”
甚平和马尔科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美人鱼咖啡厅。
四人推门而入的瞬间，店内叽叽喳喳的气氛戛然而止。
当看清来人是甚平、马尔科，以及那个悬赏八亿八千万的“恶魔之王”时，整个咖啡厅炸开了锅。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海贼船长站了起来，大着舌头喊道。
“那不是恶魔之王”洛亚吗！”
“夏莉夫人！快，快给这位大人物算一卦！看看他的未来，是不是要掀翻整个世界！”
“没错！算一算！”
“我们都想知道！”
吧台后，一个留着黑色长卷发、气质阴郁的美人鱼老板娘夏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抱歉，我的水晶球坏了。”她冷冷地拒绝。
“别这样嘛，夏莉夫人！”那个海贼船长不依不饶，甚至想上前来拉扯。
没等甚平开口呵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咖啡厅。
那个叫嚣的海贼船长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洛亚端起桌上的一杯清水，看都没看那个倒地的杂鱼，只是将视线投向脸色发白的夏莉。
“算算吧。”
洛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我也很好很好奇，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夏莉的身体僵住了。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咬着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让人取来了自己的水晶球。
马尔科和甚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同样好奇，这个男人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夏莉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放在水晶球上，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过去那些血腥、灾难、毁灭的未来画面，没有出现。
水晶球里，一片空白。
夏莉的额头渗出冷汗，她不信邪，将全部精神力疯狂灌入其中，试图撬开那片未来的迷雾。
然后，她“看”到了。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物质。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概念去理解、去形容的，绝对的“无”。
仿佛这个人，他的一切，都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条时间在线。
夏莉浑身颤斗着，身体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甚平一把扶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她死死盯着洛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两个字。
“虚，虚无————”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她猛地抬起手，指向洛亚，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你的未来！”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