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亚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
入眼的，是船舱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一张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
“我睡了多久？”
洛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
“十二个小时。”
罗宾伸出手，温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确认他不再有任何异常。
他坐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冰封大海而近乎枯竭的力量，此刻已经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
幻兽种恐怖的恢复力，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墨菲斯托————”
洛亚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一缕无人能察觉的警剔与杀意一闪而逝。
那个家伙没有滚。
他只是在自己霸王色霸气的冲击下，不甘地暂时退回了那扇名为“觉醒”的大门之后。
等待着下一次，自己露出破绽的机会。
“怎么了？”罗宾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凝重。
“没什么。”洛亚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懒散的笑容，将所有的阴霾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只是觉得，我们该离开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径直走向门口。
“我去和马尔科聊聊。”
甲板上，马尔科正靠在船舷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
那片被巨大冰棱交错封锁的天空，在阳树夏娃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种奇异而瑰丽的色彩。
下方，鱼人岛的居民们在龙宫城卫兵的组织下，已经开始了井然有序的重建工作。
霍迪一党的审判正在筹备，那将是属于鱼人岛自己的历史时刻。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马尔科回过头。
当他看见神采奕奕的洛亚时，慵懒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用昏迷，把夏莉夫人那个虚无”的预言给坐实了呢。”
他用一贯的调侃语气开口。
“可惜，我这个人，从来不信命。”
洛亚走到他身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冰封的天穹。
“尤其是别人算出来的命。”
马尔科闻言，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他转过身，第一次正视着洛亚。
“洛亚，你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甚至比之前更强，但你的精神，或者说意志，象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打了一架。”
不愧是白胡子的一番队队长。
洛亚心中赞了一句，他也没打算隐瞒。
或者说，他正是为此而来。
“我去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前逛了逛。”洛亚答非所问，眼神变得幽深。
马尔科的瞳孔微微一缩。
“觉醒？”
“算是吧。”洛亚不置可否。
“但我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就差点回不来了。”
他看着马尔科，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为什么动物系的觉醒，会伴随着失去自我的风险？推进城里的那些狱卒兽，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我从未听说过，超人系和自然系的觉醒者，有这种困扰。”
马尔科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从本质上，我们就和他们不一样。”
“超人系，是改变规则，力量是向外延伸的，是影响。”
“自然系，是化身元素，他们的觉醒，恐怕就是将更大范围的地域，永久地变成他的领域，是同化。”
马尔科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的力量，本质上是一种可以被掌控的工具。”
“但动物系不同，洛亚。”
“我们是变化，是与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融合。”
马尔科的目光落在洛亚身上。
“所谓的觉醒，对于动物系能力者而言，更象是一场夺取身体主导权的战争。”
“你要么彻底降服那头野兽，让它的力量为你所用；要么，就被它的本能吞噬，变成一头只剩下力量，没有理智的怪物。”
洛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头野兽————有自己的意志？”洛亚看似随意地追问。
马尔科看了一眼洛亚，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意志？”
马尔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没听过这么玄乎的说法，至少，我没有遇到过。
他摊开手，一簇温和的青色火焰在他的掌心升腾，带着生生不息的暖意。
“我的果实是不死鸟，它带给我的是治愈和重生的本能，是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执念。”
他坦然地承认。
“但这种执念很温和，它更象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会思考的意志。”
这个答案，让洛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一样。
他的终焉，和马尔科的不死鸟，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墨菲斯托不是执念，不是本能。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诞生于果实之中的“恶魔”。
“我倒是从一些非常古老的文献里，看到过关于动物系觉醒的另一种描述。”
洛亚瞬间收敛心神，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据说，真正完成觉醒的动物系能力者，身上会出现一种标志。”
“一种如同云雾般，缠绕在肩颈的飘带。”
马尔科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你连这个都知道？！”
他死死盯着洛亚，脸上的慵懒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没错！那就是羽衣”！”
“那不是装饰，而是能力者的意志与果实的本能彻底融合后，他们庞大的精神能量与生命力，满溢出来所形成的实质化像征！”
马尔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撼。
“据我所知，即便是凯多那个家伙，也没有能凝聚出羽衣。”
“他很强，强得象个怪物，但他距离那扇门，也依旧还是临门一脚，并未真正推开。”
马尔科笑了笑，补上了一句。
“所以那家伙才整天想着自杀，搞不好就是嫌自己是个半吊子，一直想办法突破。”
马尔科的话，让洛亚心中一怔。
世界最强生物，动物系的顶点，竟然也只是一个卡在门外的家伙？
那么，自己体内那个拥有独立意志，甚至能反过来锁住自己力量的墨菲斯托，又到底算什么？
无数念头在洛亚脑中翻涌，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