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撼动规则根基的言灵,几乎榨干了林缺最后的存在底蕴。
【众生希望值】跌至谷底,那维系“薪火化身”不散的金色愿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近乎透明、边缘不断逸散光粒的虚幻轮廓。每一次呼吸(如果存在呼吸的话),都伴随着更多的“自我”碎片从意识中剥离、消散。
记忆变得如同被水浸透又晒干的羊皮纸,字迹模糊难辨。晚晚的笑容?似乎曾有一抹温暖的光亮,但具体的眉眼、声音,已然模糊。牛犇憨厚可靠的身影?只剩下一个“并肩作战”的抽象概念。凌霜的清冷,阿飘的灵动……都褪色成了背景中遥远的剪影。甚至连与楚江王一次次搏杀的具体细节、那深不见底的债务带来的沉重压迫感,都开始变得稀薄、遥远。
情感更是几乎熄灭。喜悦、悲伤、愤怒、眷恋……这些曾鲜活的色彩,如今都沉入了意识深处冰冷的灰色湖泊。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化作虚无的,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欲,以及一道深深烙印在残存逻辑框架最底层的执念指令——“阻止终焉,守护希望”。
他如同一台燃料耗尽、零件磨损严重,却依然被设定程序强行驱动的机器,在毁灭的边缘,依靠最后一点惯性运转。
而对面的终焉化身,情况同样糟糕,却更显癫狂。
那几处关键的畸变节点崩坏引发的规则反噬,如同在祂庞大的暗影躯体内部,同时引爆了几颗规则炸弹。漆黑的能量流混乱对冲,怨气输送管道扭曲断裂,连那颗疯狂旋转的独眼漩涡,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和明暗不定。由纯粹毁灭概念构成的躯体表面,布满了更多不稳定的裂缝,从中溢散出混乱的、自我冲突的终焉气息。
“吼……痛……可恶的虫子……该死的愿力……”楚江王的意志在剧痛与混乱中咆哮,充满了被蝼蚁伤及根本的暴怒与耻辱。但与此同时,那“终焉”概念本身的绝对性与吞噬一切的疯狂,也被这伤害彻底激发!
“归零……必须归零!一切……都要吞噬!包括你……包括这该死的愿力!!”
终焉化身不再追求稳定的形态和有序的攻势。祂那庞大而扭曲的暗影,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无序的方式蠕动、膨胀、分裂!无数条新生的、更加细小却更加灵活的漆黑触须,如同疯狂滋生的海藻,从祂身体各处暴窜而出,无差别地抽打、缠绕、刺击着周围的一切!祂的核心——那颗独眼漩涡,也不再试图锁定林缺,而是开始无规律地喷吐出一道道或粗或细、轨迹混乱的暗红湮灭光束,如同一个失控的、胡乱射击的炮台!
这对于状态跌至谷底的林缺而言,是更加致命的威胁!他脆弱的“薪火化身”,几乎不可能在这无孔不入的毁灭风暴中长时间幸存!
“必须……拖延时间……”冰冷的逻辑在残破的意识中运转,“愿力汇聚在恢复……但太慢……需要干扰……需要制造空隙……”
他仅存的、还能调动的“资源”,除了那05单位聊胜于无的希望值,就只剩下与【言灵之心】系统深度绑定的……【深渊商城】访问权限,以及账户里那触目惊心的负债数字。
“购买……”林缺的意识在剧痛与模糊中,艰难地聚焦于商城界面。他快速筛选,无视了那些需要大量eq或可能带来更沉重负担的物品。短时间、高强度、干扰性、且代价在可承受(或不得不承受)范围的禁忌之物。
第一件物品,映入“眼帘”:
【物品名称】:时间沙漏(残)
【描述】:来自某个时间规则紊乱的破碎世界残骸。沙漏本身已严重破损,内部“时之沙”所剩无几且极度不稳定。
【效果】:激活后,可在极小的局部区域内(不超过以使用者为中心的半径十米),制造一个短暂的、强度不一的时间流速紊乱场。该区域内的时间可能被加速、减速、倒流(极微小幅度)或陷入凝滞,效果完全随机且极不稳定,持续时间极短(约1~3秒)。
【代价】:激活需消耗大量精神力,并永久性损耗使用者部分“时间感知”与“记忆连续性”。沙漏本身即为高维债务凭证,使用后将计入负债。
【售价】:-50,000 eq(计入负债)
【库存】:1
时间干扰!虽然范围小、效果随机且短暂,但在这种级别的规则对撞中,哪怕一秒钟的异常,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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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激活!”林缺没有丝毫犹豫。负债数字跳动,变得更加猩红可怖。同时,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冰冷抽离感,侵蚀了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对“过去”、“现在”、“未来”的连贯感知,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小块,变得有些断裂、跳跃。一些原本还算连贯的记忆碎片,彻底失去了时间戳,变成了孤立无援的模糊画面。
几乎在他激活【时间沙漏(残)】的瞬间,几条癫狂抽击而来的漆黑触须,以及一道斜射而来的暗红光束,恰好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
嗡——!!!
一股无形而诡异的波动荡开。
以林缺那虚幻化身为中心,半径约八米的球形区域内,一切运动——无论是狂暴抽击的触须、飞射的光束、逸散的能量粒子,甚至包括空间本身的微观波动——都在这一刹那,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两秒,但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静止”,瞬间打破了终焉化身那疯狂但连贯的攻势节奏!
几条触须僵在半空,暗红光束凝固如琥珀。
区域外,毁灭风暴依旧肆虐,但这片小小的“静止孤岛”是如此扎眼,如此不合逻辑!
“时间……规则?”楚江王癫狂的意志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暴怒。祂的力量本质偏向“终结”,对“时间”这种偏向“过程”和“延续”的规则,本就存在一定排斥和不适应。这突兀的、不稳定的时间凝滞,虽然无法伤及祂的根本,却严重干扰了祂的攻击连贯性与能量流的稳定性。
就在这两秒不到的凝滞间隙,林缺的化身得以稍稍喘息,并且——后方那近乎停滞的【众生希望值】汇入,因为楚江王攻势的短暂中断和祂自身的混乱,竟然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回升!从05单位,艰难地爬升到了08单位!
虽然少得可怜,但却是希望!
凝滞效果消失,狂暴的攻势再度降临。
林缺再次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他刚刚获得的那点喘息和微薄愿力,在下一波无差别打击中迅速消耗。
“还不够……需要更有效的干扰……降低被‘锁定’和‘感知’的效率……”林缺的意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再次聚焦商城。
第二件物品:
【物品名称】:高维信息屏蔽涂层(试用装)
【描述】:某种超越常规维度观测手段的临时遮蔽材料。可涂抹于规则信息体表面,使其在特定规则扫描(包括高维感知、因果追踪、存在锁定等)下,呈现出与背景环境高度相似的“信息噪声”或“规则盲区”特征。
【效果】:涂抹后,持续时间内(约30秒),大幅降低被高阶规则性探测手段锁定的概率和精度。物理攻击无效。
【代价】:涂层本身会轻微污染使用者的规则信息结构,导致其存在“确定性”下降,记忆与逻辑的“清晰度”永久性受损。使用即产生债务。
【售价】:-30,000 eq(计入负债)
【库存】:1
信息层面的伪装和干扰!这正是应对楚江王那基于“终焉”权柄的、带有一定规则锁定特性的感知和攻击的有效手段!
“购买……涂抹!”
又一笔沉重负债叠加。同时,林缺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起来。仿佛他不再是一个清晰、确定的个体,而是一团随时可能融入背景的、定义模糊的“信息云”。残存的记忆画面,边缘开始发毛、失真,逻辑链条也出现了更多断点和模糊地带。
一层无形的、仿佛由亿万细微规则噪点构成的“薄膜”,覆盖了他那虚幻的化身。
下一刻,数道湮灭光束和更多触须扫来。
这一次,效果出现了!
那些攻击,在接近林缺所在区域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偏移!仿佛楚江王的毁灭意志“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清晰的目标,而是一片规则背景中模糊的“涟漪”或“阴影”。部分光束擦着化身边缘掠过,部分触须的抽击轨迹发生了不自然的弯曲,仿佛在试图锁定一个不断“滑动”的目标!
林缺的压力顿时一轻!虽然无法完全免疫攻击,但被直接命中的概率和承受的伤害强度,大幅下降!
他得以在狂暴的风暴中,以更小的代价进行更灵活的“游走”和“规避”,同时,后方的【众生希望值】汇入,因为自身“存在感”降低、受攻击减少,以及楚江王持续混乱导致的“吞噬效率”始以稍微快一点点的速度累积!
1单位……15单位……2单位……
恢复的速度,远比不上巅峰时的汇入洪流,但至少不再是濒临枯竭!
然而,楚江王很快发现了异常。
“隐藏?干扰?卑劣的伎俩!”祂的意志更加暴怒。时间干扰和信息屏蔽,虽然无法重创祂,却像苍蝇一样烦人,严重阻碍了祂快速终结战斗的意图。
“那就……用绝对的‘量’,淹没你!毁灭风暴——扩张!!!”
终焉化身不再局限于精细操控或锁定,祂开始不计代价地、疯狂地扩大毁灭风暴的范围和强度!更多的浆流海被抽干,更多的冥府底层规则被撕裂、吞噬!漆黑的暗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几乎要将剩下的半个熔炉核心区域也一并吞没!
覆盖性打击!用无差别的、海量的终焉之力,填满每一寸空间,让任何形式的“干扰”和“躲藏”都失去意义!
刚刚有所缓和的林缺,再次被卷入更加浩瀚、更加狂暴的毁灭狂潮之中!
【时间沙漏】的效果已过,冷却未知且代价沉重,无法再次使用。
【高维信息屏蔽涂层】在如此高强度的、范围性的规则冲刷下,效果也在迅速衰减,30秒的持续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刚刚积累到3单位的【众生希望值】,在抵抗这全面升级的毁灭风暴中,再次开始飞速消耗!
林缺的化身,光芒重新急剧黯淡。
冰冷的逻辑告诉他:拖延战术的效果正在被对方的绝对力量暴力破解。
他需要……新的变数,或者……再次压榨自身,发动更决绝的、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干扰。
而他的“自我”,已经模糊到几乎只剩下一道执念的轮廓。
还能……付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