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看老汉态度松动,又添了把火。
“我们一行一百五十人左右,都由城门守卫查过多次,没有染病。
另外,我们只打算在城内住三到五日。
这五十两来付住宿费,可够?”
老汉听到只住三五日,眼睛盯着银钱,直点头。
“够了够了!”
陆青青见他这么说,笑着道:
“你若是担心,平日里不需要管我们。
到时间了,我们立刻就走。”
那老汉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小哥,你别见怪,老汉我也实在是被那瘟疫吓怕了。
你是没见到,感染疫病的那条街,往外拉死人时。
那一车又一车,拉了足足两日!”
说到这儿,脸上还全是后怕。
看到面前的银子,想起正事,忙介绍道:
“这位小哥,我这客栈别看破,却是祖上留下来的。
别的好处没有,就是够大。
上下三层,足有十八间房。
此外,后院还有六间屋子。
现在住着的那两个客人,我再重新帮他们找个住处。
这院子,你们尽管住。
对了,我们后院有口水井,打水啥的也不必去街上排队。
另外,后院灶房里也还有柴火,你们尽管用。”
陆青青听到院里有水井,有些惊喜。
那老汉见状,趁机开口。
“小哥,我那小孙儿如今年龄尚小。
这几日,我们就不过来了。
你们自行烧水做饭,能成吗?”
陆青青自然应下。
他们队伍里人够多,逃荒这么久,烧水做饭啥的活,都是做习惯了的。
老汉见她点头,这才开始拿桌上的银钱。
将大块的银锭子收好,又把一个个碎银稞子小心捡起来,揣进怀里,拍了拍。
这时候,陆青青走到门口,把能住宿的消息告诉外头等着的三人。
三人一听,都松了口气。
跑了大半个东原城,可算找到地方住下了。
至于客栈破败与否,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若不是城里有宵禁,他们都能直接睡在大街上。
毕竟,就算是大街上,也比荒山野岭干净安全。
陆青青找老汉问了问客栈后门的位置,打算去停马车。
老汉闻言,熄灭油灯,又将外头的灯笼摘下来。
仔细熄火收好后,上前将客栈大门关上,带着几人去了后院。
来到后院后,陆青青发现。
这客栈正如老汉所说的,别看破,却实在够大。
连后院都宽敞得很,就算白松他们的马车都过来,也能停下。
老汉见他们在卸车架,去了屋里一趟。
不多时,便领着两个背着行李的汉子出来。
他好声好气将人送走,又去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将小孙儿抱出来。
与陆青青三人说了声,便背着包袱离开了。
此时,偌大的客栈,就只剩了他们四人。
陆青青看了看时间,跟庄老头和孙月说了声,就准备去之前约定的地方集合了。
庄老头和孙月将两人送到后院门口,嘱咐他们小心些。
一直到马车走远,两人才关上后院大门,开始收拾东西。
另一边,陆青青和秦朗驾着马车往回走。
走出去好一会,都没再遇上人。
道路两边的房屋都是一片漆黑,也不知里边住没住人。
若是寻常年月,可能还能听见猫狗的叫声。
但这两年闹灾,就算是东原城的百姓,日子也过得艰难。
能入口的东西,基本都被吃掉了。
因此,此时四周一片死寂。
路上除了小白踩地的哒哒声,就只有车轮压过土路的轻微响声。
马车前边挂着的灯笼,随着马车晃动,光线明明暗暗。
陆青青和秦朗都没说话,两人一直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根据刚才来的时候的记忆,再往前拐一个弯,差不多就出城北的贫民窟了。
至于判断的标准,最简单也是最明显的,就是路况。
达官贵人和富人们住的地方,道路都是经常修缮维护的。
这样马车走起来,才不会太过颠簸。
至于城北的贫民窟,自然没人管。
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
秦朗小心地赶着马车避开坑洼处,继续往前。
临近拐弯处时,马车却突然停下了。
秦朗盯着前方拐角处,拿起了手边的唐刀。
“前边躲着的,出来吧!”
几乎是在秦朗开口的同时,陆青青也拿起了弓箭。
话说出口,前方却迟迟没人出现。
然而,陆青青和秦朗却并没放松警惕。
没了马蹄声和车轮声干扰,他们更加确定,前方拐角处藏着人。
而且,藏着不止一个人。
眼见前方迟迟没有动静,陆青青看了眼时间,不想再耽误时间。
她握住缰绳,直接调头往回走。
马车刚往回走了一两米,后边呼啦啦跑出来七八个汉子。
眼见马车要走远,快步追了上来。
陆青青把缰绳扔给秦朗,迅速起身,取弓搭箭。
夜色中,一根箭矢直直射进最前头那人的发髻中。
这力道控制的很好,箭矢插进发髻后,稳稳插在了上头。
最前头那汉子在箭矢过来时,被吓得双眼紧闭,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直没感觉到疼痛,他伸手摸向头顶。
确保箭矢只是射穿发髻,才长长吐出口气。
随即腿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见周边还有兄弟傻愣愣在往前跑,忙喊道:
“都别追了!”
随着他嘶哑的声音传出,身边人立刻停了下来。
陆青青见他们没再动,也停下了拉弓的动作。
那跪地的汉子见陆青青还保持拉弓的动作,借着跪地的姿势,连着磕了三个头。
“好汉,饶了我们吧。
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点银钱买饭吃。
我们都不是坏人,没有恶意的!”
他磕头的时候,其他几个汉子也忙跪下跟着磕头。
这时候,秦朗取下车前挂着的灯笼,跳下马车。
上前几步,看清了这几个汉子的模样。
几个汉子都瘦巴巴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
看到他们手边放着的木棍,秦朗的视线移到几人腰间。
确认他们都没带刀具之类的武器,才走回去,低声跟陆青青说了几句。
地上跪着的汉子见前方迟迟没有回应,悄悄抬头。
就见陆青青已经提着弓箭下来了。
他心里一紧,忙求饶。
“好汉饶命,我们做了错事,认打认罚。
只求别杀我们几个,我们中好几个人都是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四岁小孩的。
我们死了,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得被饿死啊!
求求您了啊,您就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