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仔细端详着顾尹怀那张阴郁俊美的脸。
“明明是一样的脸……”
“为什么阿沢看起来，就比你好看呢？”
顾尹怀脸上那阴冷暴戾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你……说什么？”
白柚却像是没感觉他的杀意，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啊，就是没有阿沢好看。”
“阿沢的眼睛虽然也是紫色的，但里面有很多很多的东西……痛苦、后悔、痴迷、绝望、温柔……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的眼睛……”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太单一了，只有阴冷、算计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
“还有这里，这里……明明五官轮廓都一样，但阿沢笑起来的时候，哪怕是苦笑，都像陈年的酒，又烈又让人心疼。”
“你笑起来嘛……”
白柚轻轻“啧”了一声，直言不讳：
“像条发现猎物的毒蛇，只有算计和残忍，一点都不好看。”
她每说一句，顾尹怀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光团兴奋的提示音在白柚脑海中响起：
【柚柚！！戳他审美和比较有用！】
白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而顾尹怀，在短暂的僵滞后，被羞辱的暴怒彻底冲垮了他阴冷的伪装。
“闭嘴！”他低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白柚。
“住手！”
一声冷喝响起，帐篷门帘被彻底掀开。
沈聿池站在门口，逆着晨光，沉淀着冰冷的怒意。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对峙的靳默和谢行羿，最后定格在顾尹怀脸上那副从未见过的阴冷暴戾表情。
“顾尹怀，离她远点。”
他迈步走进帐篷，步伐沉稳，径直走向白柚。
顾尹怀转回头，眼神厌恶又烦躁。
“沈聿池？你来干什么？继续你那套无聊的把戏？”
沈聿池没有回答他，在距离白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眼神清澈而玩味，似乎完全没被眼前的混乱吓到。
“白柚，过来。”沈聿池朝她伸出手，态度缓和了一些，却不容拒绝。
白柚娇蛮地别过脸去，只留给沈聿池一个后脑勺。
“不要。”
她还在谢行羿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猫。
“沈老师刚刚还在威胁我呢。”
她把玩着谢行羿胸前的衣料褶皱，语气埋怨又疏离。
“又是停播节目，又是天价违约金，又是名誉诉讼……说得那么吓人。”
“现在又来让我过去……”
“我才不要过去。”
“万一沈老师又拿出什么新的合约条款，或者新的法律手段来吓唬我怎么办？”
顾聿池缓缓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指节却在无人看见处微微紧握。
“你认为，我是在吓唬你？”
白柚无辜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承认得干脆。
“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吓唬你，或者……伤害你。”
“我的目的，是让你停下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锐利地锁住她。
“白柚，你享受掌控，享受被追逐，享受看别人为你失控。”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游戏继续下去，失控的会是谁？”
“是他们？还是……你自己？”
沈聿池的声音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当你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获取快感和掌控感，习惯了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会慢慢迷失，会分不清真实与游戏，会失去感受真实情感的能力。”
沈聿池的话音刚落，帐篷门口的光线又是一暗。
云溪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似乎也听到了沈聿池最后那番话，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甜笑，眼神清醒地看着屋内。
白柚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在晨风中摇曳，有一种觉得荒谬的疏离感。
“沈老师这番话，说得真感人。”
她狐狸眼尾轻轻上挑，眼底漾开澄澈又怜悯的嘲讽。
“好像我是个不懂爱、不会爱、需要被拯救的迷途羔羊。”
“可是沈老师，你有没有想过……”
白柚缓慢地剖开某个残酷的真相。
“也许，不是我不会爱人。”
“而是……”
“还没有人，值得我去爱呢？”
帐篷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除了顾尹怀脸上阴郁的兴奋越发浓烈，其他几个男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凝滞。
白柚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着爱……”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抱着她的谢行羿脸上。
“谢行羿哥哥，你的喜欢，就是在利益和我之间犹豫摇摆，明知道会让我不高兴，却还是因为赌气、或者别的什么，答应婚约和合作？”
谢行羿抱着她的手臂突然僵硬，脸色瞬间苍白。
白柚却像是没看见，目光转向靳默。
“靳默，你的喜欢，就是永远沉默，永远站在安全距离，连那种野性又专注、充满了侵略性的真面目，都不敢让我看见？”
“就是即使生气、即使难过，也只会杵在那里的隐忍？”
靳默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白柚的目光又转向门口的云溪。
“云溪弟弟，你的喜欢，就是那副纯真无辜、甜得发腻的伪装，就是那些精心算计的小手段和表演？”
云溪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白柚最后看向沈聿池，眼神怜悯又嘲讽。
“还有沈老师，你的喜欢，就是高高在上的观察、分析和掌控？就是在我拒绝你的游戏规则后，立刻翻脸，准备用法律和舆论把我彻底碾碎的……冷静和无情？”
沈聿池的眼眸突然暗沉了下去。
“所以啊……”
白柚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悲悯的叹息。
“现在需要停下来，看清楚的人……”
“不是我。”
“是你们。”
她看着沈聿池，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只剩下疏离和清醒。
“沈老师如果觉得，用违约金、诉讼和舆论就能让我害怕，让我屈服，或者让我清醒……”
“那你就尽管试试好了。”
她松开环着谢行羿腰的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谢行羿的手臂下意识想要抱紧她，想要留住她，却被她轻轻挣脱了。
白柚走到帐篷中央那张便携小桌旁。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腕间。
那只铂金小猫手链静静伏在那里，蓝宝石眼睛幽幽发光。
她又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
那里挂着谢行羿之前送给她的小狼吊坠，黑色的绳链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她指尖灵巧地解开了腕间手链的搭扣。
然后，她抬手绕到颈后，解开了那条小狼项链的绳扣。
一猫一狼，两件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赠予者鲜明印记与情感的饰品，此刻并排躺在冰冷的桌面上，失去了主人身体的温度。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白柚的目光从桌面上的两件饰品上抬起，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男人。
“现在。”
她清晰而平静地宣布。
“游戏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帐篷门口。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一个人，走了出去。
留下帐篷里，五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以及桌上，那两件被遗弃的、仿佛象征着某种终结的礼物。
白柚独自走出营地，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带着凉意。
节目组的撤离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工作人员看到她出来，都有些愣怔。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静静地停在营地边缘，这是节目组为嘉宾准备的撤离车辆之一。
白柚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营地，驶上蜿蜒的山路。
光团立刻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汇报起来：
【谢行羿！！哇，野狼真的被你虐到心肝脾肺肾都在疼了！他现在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
【靳默！！他现在那种沉稳都快要裂开了，他刚才一直看着你离开的方向，眼神……好吓人！】
【云溪！！小狗的笑容彻底没了，就站在帐篷门口，一动不动。】
白柚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所以，四个虐心值全部达标了？】
【对！！】光团兴奋地上下蹦跳，【柚柚你太厉害了！不过……】
它的声音又低落下来：【可是他们的攻略值都还差那么一点点没满，而且顾尹怀的攻略值现在是85，虐心值……还是5。】
白柚想起帐篷里那个阴郁、毒辣、审美扭曲的顾尹怀，狐狸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他那种人，攻略值或许不难，但虐心值……恐怕得用点特别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