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历58年12月20日宜城神龙集团地下基地
基地的钢门突然收到加密信号,穆春雨盯着识别屏上跳动的“军委技术监督组”字样,指尖在解锁键上顿了半秒。当钢门缓缓开启,为首的少校导对着她敬了个标准军礼,肩上的星徽与穆青的同款,在应急灯下泛着同样的光泽。
“穆参谋长发来的交接令。”少校递过烫金封皮的文档,红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们带来了军区的电磁兼容标准,所有测试数据要实时同步至总装备部数据库——放心,只监督,不插手研发。”
周明远正在机械臂测试区调试参数,看见穿作训服的少校扛着仪器进来,突然笑了:“王参谋,你们这频谱分析仪还是去年的老款啊?我给你们装个新模块,能直接解析反重力磁场的谐波分量。”
王参谋眼睛一亮,摸出笔记本就往他身边凑:“真能行?我们在高原测试时,这仪器总受地磁干扰,数据偏差能到12。”周明远拍着他的肩膀往工作台走,两人讨论的声音混着机械臂的嗡鸣,象两个齿轮突然咬合上了。
林砚秋的恒温培养箱前,两名防化兵正小心翼翼地安装生物隔离罩。。”。”
“谢谢。”林砚秋递过份材料清单,“但我的磁敏凝胶怕强酸,你们的消毒水得换中性的。”老兵接过清单时,指腹的茧子蹭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那是常年握防毒面具背带磨出的痕迹。
赵启年的算法机房突然多了排服务器,军绿色的机箱上印着“绝密”字样。监督组的通信参谋正给他对接军用光纤,光纤接头的螺纹处缠着特氟龙胶带,缠法与赵启年在硅谷学的标准手法不同,收尾时多了个防脱的小环。
“这是老班长教的土办法。””
沉华的武器测试区最是热闹。军区的靶场工程师带来了实弹——穿甲弹的弹头上还沾着戈壁的沙粒,尾翼上的编号显示是刚从演训场调过来的。“试试打穿我们的‘龙鳞’。””
“陈教授那边怎么样?”穆春雨对着耳麦轻问,指尖在加密键盘上敲出“材料疲劳测试”的关键词。她刚结束与军方的参数对接会,文档夹里还夹着陈教授凌晨手写的测试方案,纸页边缘被咖啡渍晕出浅褐色的圈。
“监督组的材料专家正帮他校准设备。”方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平稳得象校准过的机械钟。这位刚从特种作战旅调来的秘书兼护卫,此刻正举着平板计算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放大到占据半面墙——陈教授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几乎要碰到显微镜的目镜,穿作训服的专家则半蹲在旁边,军靴跟在地面轻轻点着节奏,两人的手指同时戳在屏幕显示的晶格图象上,深蓝色的原子排列图里,某处错位的节点被红圈标得醒目。
方玉的拇指在平板边缘滑动,画面切换到陈教授签字的瞬间:老教授捏着钢笔的手在颤斗,笔尖悬在报告纸上方三毫米处,良久才落下。“老教授说,这是他第一次在测试报告上同时签自己的名字和军方编号‘073’,笔杆上的防滑纹都被汗浸得发亮。”她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精准报出细节,“他的脉搏在签字时升到每分钟92次,比平时快17次。”
穆春雨抬眼时,正撞见方玉调整耳麦的动作。这位女护卫总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左胸口袋里插着支钢笔——笔身是特种合金材质,尾端的防滑纹下藏着微型电击器;腰间的皮带扣实则是应急信号发射器,按下侧面的暗格能触发基地的一级警戒。她的短发永远剪得齐耳,露出耳廓上的钛合金耳钉,那是具备降噪功能的战术通信器,能过滤掉120分贝以下的杂音。
“你在特战旅时,也负责过科研人员护卫?”穆春雨忽然问。之前只知道方玉是全军格斗大赛女子组三连冠,擅长在30秒内解除持械目标的武装。
“保护过导弹燃料专家。”方玉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四个角落,确认隐蔽摄象头的绿灯正常闪铄,“他们的手比陈教授抖得更厉害——但签字时的眼神一样,象在给刚出生的孩子上户口。”她顿了顿,调出另一段监控:陈教授签完字后,突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片压平的桂花叶,小心翼翼夹进报告册里。
“那是(郑芳)奶奶给他的。”穆春雨轻笑,“说材料测试就象腌桂花,得有耐心等它入味。”
方玉没接话,只是指尖在平板上轻点,将陈教授的实时生理数据存入加密文档——心率已回落至75次/分钟,呼吸频率稳定在16次/分钟,符合“情绪平稳”的基准线。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的茧子分布得很特别:虎口处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菱形硬茧,食指第二关节则有块浅白色的印记,那是反复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
基地食堂,军绿色的餐盘与研发团队的搪瓷碗摆在一起。王参谋正跟周明远讨教机械臂的维护技巧,笔记本上画满了齿轮和轴承;防化兵学着林砚秋调配应急凝胶,手套上沾着五颜六色的染料;通信参谋给赵启年讲南海岛礁的通信难题,说那里的太阳耀斑能让卫星信号中断整整47分钟。
下午三点零七分,基地的警报声像被突然拽紧的钢弦,短促而尖锐地刺破了地下三层的宁静。这声音不同于日常演练的长鸣,三短一长的节奏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信号,在信道里反弹出重叠的回响,震得赵启年服务器集群的指示灯都跟着跳了跳。
周明远正给机械臂的关节加注凝胶润滑油,听到警报的瞬间,他的拇指几乎是本能地按向操作台左侧的红色急停键。“咔哒”一声,液压管路的泄压阀瞬间打开,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机械臂带着轻微的“嘶嘶”声沉落,指尖的精密传感器距离测试台仅3毫米时稳稳停住。他紧接着扯下连接数据库的数据线,接口处的火花还没熄灭,人已经扑到防爆柜前,手掌在生物识别器上一按,柜门“嗡”地弹开——里面分层码放着机械臂的内核参数芯片,每块都贴着防磁标签。
林砚秋的恒温培养箱前,蓝色的磁场指示灯还在规律闪铄。她抓起镊子的动作快得象闪电,将六支刚完成测试的磁敏凝胶样本依次插进防辐射铅盒,镊子碰撞管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最关键的那支含钬元素的样本,她特意塞进贴身的实验服内袋——那里缝着个特制的保温层,能在-10c到40c之间保持恒温。当她按下培养箱的紧急锁闭键,箱门内侧的隔热层瞬间膨胀,将内部温度锁定在25c,屏幕上跳动的实时数据突然变成一片乱码——这是防数据窃取的最后一道屏障。
赵启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的算法模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折叠、加密。他调出的不是常规的密码锁,而是用《楚辞》诗句改编的动态密钥,每个字符都在随时间变换形态。当警报响到第三声时,他已经将反重力系统的内核算法拖进了“黑洞”文档夹——这个隐藏路径需要同时验证指纹、虹膜和基地的环境声波,就算拿到服务器硬盘,破解也至少需要72小时。做完这一切,他扯断了主机箱后的光纤线,断口处的玻璃纤维像撒落的细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沉华所在的武器测试区离警报器最近,震耳的声音让他耳鼓发疼。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左手掀开靶场角落的铅板盖,右手已经抱起三枚实弹——那是上午刚从军区运来的贫铀穿甲弹,弹头的金属光泽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冷。铅板的重量超过20公斤,他却象拎着块薄铁皮,“哐当”一声盖在弹头上,边缘的密封胶条与地面严丝合缝,瞬间将辐射值压降到安全线的万分之一。最后,他摸出腰间的特制磁卡,在靶场控制台一刷,所有测试数据的电子记录开始自动销毁,屏幕上的进度条以秒为单位锐减,象在吞噬着刚才的实验痕迹。
穆春雨站在中央控制室的应急灯下,腕表的秒针正指向1分23秒。她看着监控屏上的画面:周明远的防爆柜已经发出“已锁定”的绿光,林砚秋正将铅盒放进更深处的地下掩体,赵启年的服务器屏幕变成了纯黑,沉华的靶场辐射检测仪指针稳稳指在“0”——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监督组的王参谋举着秒表走进来时,靴底的防滑钉在地面擦出细碎的声响。“比标准快了17秒。”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目光扫过周明远工装裤上还沾着的液压油、林砚秋发梢别着的镊子、赵启年键盘上未干的汗珠、沉华手套上蹭到的铅灰,突然对着这群研发人员敬了个军礼,“刚才在监控室看你们操作,比我们的防化兵拆炸弹还利落。”
周明远挠了挠头,指腹蹭过急停键上的凹痕——那是无数次演练留下的印记。“林博士上周把警报声设成了她女儿的童声版,说听着亲切。”他笑着说,“现在一听见这声,手比脑子还快。”
林砚秋摸了摸内袋里的样本管,温热的触感通过布料传来。“其实最险的是赵老师。”她看向服务器集群,“刚才警报响时,他的算法刚好在同步给军区数据库,要是慢半秒,内核参数就可能被截获。”
赵启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还带着点紧张后的发红。“沉华的铅板盖得才叫绝。”他指着靶场方向,“那种穿甲弹的辐射泄漏值,哪怕慢3秒,咱们现在就得穿防护服说话。”
沉华正用专用湿巾擦手套,闻言笑了:“我在海豹突击队时,拆过比这危险十倍的ied(简易爆炸设备)。”他的指尖划过铅板边缘,“但刚才那1分23秒,比拆炸弹还让人手心冒汗——你们的技术,比任何炸药都金贵。”
警报解除的信号像口气缓缓吐出,低沉而悠长。穆春雨看着监控屏上重新亮起的绿灯,突然注意到个细节:周明远的机械臂停落的位置,刚好在“龙举”系统的logo正上方;林砚秋的铅盒放进掩体时,角度与岩壁的龙形纹路完美契合;赵启年的黑屏反射出应急灯的光晕,像条蛰伏的龙;沉华的铅板边缘,正压着靶场地面的一道裂纹——那裂纹蜿蜒的走向,与基地的逃生信道地图惊人地相似。
基地的通风系统突然送来一阵桂花香。所有人抬头看向通风口,只见片金黄的桂花落在周明远的工装上——是从隔离栏外飘进来的,不知怎么绕过了三层过滤。
陈教授捡起那片桂花,突然说:“我在国外做实验时,实验室的窗外是片草坪,每次想家了,就摘片草叶夹在记录本里。”他把桂花放进标本盒,盒里已经有片银杏叶和块1953年的钢板,“现在好了,有了这桂花,就象把家搬进了实验室。”
九州历58年12月25日宜城神龙集团地下基地
通风口飘进的桂花香气还没散尽,钢门的液压系统又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穆春雨看着识别屏上弹出的三组加密身份码,突然对着通信器轻笑:“‘夜行者’的效率比预期快了48小时。”
门缝刚展开半尺宽,一道身影就带着风挤了进来。穿灰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抱着个金属手提箱,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象探照灯,看见周明远调试的机械臂,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就去摸关节处的阻尼器:“这是可变刚度设计?用的是磁流变液还是型状记忆合金?”
“都不是。”周明远挑眉递过扳手,“试试能不能拧动。”年轻人接过扳手使劲一扳,扳手却在接触螺母的瞬间打滑。“是林博士的磁敏凝胶衬套。”周明远按下控制键,机械臂突然灵活地转了个圈,“通电时比橡胶还软,断电后硬得象钢铁。”
年轻人的眼睛更亮了,从箱子里掏出块银色薄片:“我叫魏来,物理系的。这是我在斯坦福做的超材料样品,能让电磁波绕着走——贴在你们机械臂上,雷达根本扫不出来。”他把薄片往机械臂上一贴,赵启年的雷达仿真器屏幕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钢门彻底打开时,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支试管,里面的紫色液体在晃动中拉出细丝。“林砚秋博士?”她伸出没戴手套的左手,掌心沾着点蓝紫色的粉末,“我是苏芮,搞化学的。这是刚合成的碳纳米管凝胶,导热系数是现有材料的5倍,给电池组散热正合适。”
林砚秋立刻接过试管,对着光观察液体的黏度:“加了石墨烯?”苏芮点头时,她已经把样本倒进检测仪器,“我们的电池组在-30c时,内阻会增加20,你这凝胶能解决?”
“不止。”苏芮调出手机里的实验数据,“我在凝胶里掺了铷元素,低温下会形成超导信道,内阻不仅不增,还能降15。”她指着屏幕上的分子模型,“就象在冰面上凿了条热水河,电流跑起来一点不费劲。”
最后走进来的男人推着辆堆满电路板的推车,军绿色的工装裤上沾着焊锡的痕迹。“程志,工程学出身。”他拍了拍推车上的芯片,“这群小家伙是民用芯片的升级版,算力够驱动你们十台反重力卡车,还比进口芯片省60的电。”
赵启年拿起块芯片对着光看,焊点的排列方式透着股熟悉的工整。“你在713所待过?”他突然问,程志挑眉的瞬间,他已经调出芯片的底层代码,“这串冗馀校验码,是李工的独门手法——当年他教我的时候说,好代码得象老幽州的胡同,看着绕,其实最抗堵。”
程志的笑声在信道里撞出回声:“李老是我师父。”
穆春雨看着三个新来的人很快融入各自的领域,突然想起郑芳奶奶说的“星火效应”——一点火星落在干柴上,未必能燎原,但千万点火星凑在一起,就能烧穿寒冬。她转身往中央控制室走时,听见魏来正跟周明远争论超材料的力学强度,苏芮和林砚秋的笑声混着检测仪器的蜂鸣,程志则在给赵启年演示芯片的抗干扰测试,电流的滋滋声里,隐约能辨出《歌唱祖国》的旋律——那是他给芯片写的激活音效。
监督组的王参谋抱着个仪器箱路过,看见魏来正用激光笔照射超材料样品,光斑在墙上折射出复杂的花纹。“这玩意儿能防雷达?”他突然问,魏来笑着把样品往装甲车模型上一贴,王参谋的雷达屏立刻失去了目标。。”魏来的指尖划过样品边缘,“我们的装甲指挥车要是用上,在雷达上就象只飞鸟。”
苏芮的化学实验台很快多了排新试管,紫色的碳纳米管凝胶与林砚秋的磁敏凝胶并排摆放,在灯光下象两排彩色的士兵。“试试混合使用?”。“形成了量子纠缠态!”!”
程志的芯片已经焊在了赵启年的服务器上,激活时的嗡鸣声比平时低了许多。。”他调试着接口,“能接入军方的预警系统,敌人的导弹刚升空,咱们的反重力车就能收到信号,提前调整姿态规避。”。
傍晚的食堂,新添的三个餐盘很快盛满了饭菜。魏来正跟周明远比划超材料的成型工艺,筷子在空盘子上画出复杂的几何图形;苏芮给林砚秋讲她在实验室的经历,说每次实验失败,就煮碗阳春面想家;程志则教赵启年用芯片的馀热煮茶,军绿色的保温杯里,茶叶舒展的样子,象片微型的森林。
穆春雨的加密手环突然震动,是穆莲从维也纳发来的照片:三位金发碧眼的华裔科学家正举着绣帕,紫外线下,帕子上的“龙”字编号分别是037、042、051。“都是顶尖的材料学家。”消息里写着,“他们听说我们有能让雷达失效的超材料,主动要求添加‘夜行者’,说想看看真正的‘祖国制造’。”
江月看着照片里科学家们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魏来刚来时说的话:“在斯坦福的实验室,总有人问我,中国的技术是不是只会模仿。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我们造的,是他们连模仿都摸不到门的东西。”
通风系统又送来一阵风,这次夹杂着雪粒子——宜城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魏来伸手接住片雪花,看着它在超材料样品上瞬间融化,却没留下任何水痕。“这材料还能防积雪。”他突然笑了,“用在雷达天在线,冬天就不用派人爬上去清扫了。”
周明远的机械臂突然转动,精准地接住片飘进窗口的雪花,关节处的凝胶衬套在低温下泛着珍珠色。林砚秋的培养箱里,混合凝胶的荧光在雪光映照下,像条游动的蓝龙。程志的芯片运行声与基地的发电机频率渐渐同步,赵启年的算法屏幕上,新的参数正沿着龙形轨迹蔓延——那是科研人员的智慧,在地下三十米深处,织成的一张守护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