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祭天惊变
祭天大典当日，天色未明，祭天坛周遭已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羽林军盔甲鲜明，将汉白玉祭坛围得铁桶一般。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压抑。
四皇子江霖身着亲王礼服，立于百官之前，神情庄重，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
辰时正，钟鼓齐鸣。皇帝江全在内侍搀扶下缓步登坛。他面色蜡黄，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身后意气风发的江霖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万岁！”山呼声中，江全虚弱地抬了抬手。
林夙与影七扮作礼官，混在坛下人群之中。林夙袖中藏着那份要命的名单，掌心沁出细汗。他目光扫过坛上，只见江霖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祭祀依礼进行，冗长而肃穆。当进行到皇帝需饮祭酒这一环节时，内侍端上金杯。江霖上前一步，正要接过，坛下异变陡生！
“有刺客！保护陛下！”
数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向祭坛，虽被侍卫用盾牌挡下，却已引起巨大骚乱。羽林军迅速收缩，护住坛顶。百官惊慌失措，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夙看到江霖接过金杯的手微微一顿，与坛下的曾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不是惊惶，而是某种确认。
不能再等了！
林夙趁乱冲出，高喊道：“陛下！祭酒饮不得！”
这一声石破天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江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厉声道：“何方狂徒，扰乱祭典！拿下！”
“且慢！”一个清朗声音自坛下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皇子江睿排众而出，朗声道：“父皇，此人是太子兄长麾下参军林夙！他冒死现身，必有隐情！何不让他把话说完？”
江睿的出面，暂时遏制了羽林军的动作。周正等几位老臣也纷纷出列附和。
江霖面色阴沉，死死盯着林夙：“林夙，你刺杀太子，罪大恶极，如今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林夙跪在坛下，高举手中一封信缄：“陛下！臣万死！太子殿下遇刺一案，内有冤情！臣手中握有四殿下勾结朝臣、构陷忠良的部分证据！祭酒一事，关乎陛下龙体，恳请先行查验！”
他话语精准，只提“部分证据”和“构陷忠良”，并未直接指控通敌，更未提及太子生还，留足了回旋馀地。
“胡说八道！”江霖怒斥，“分明是二哥指使你行刺大哥，事败之后又来构陷于我！”
“四弟何必急于定罪？”江睿冷冷接口，“既然各执一词，当着父皇与百官的面验一验这祭酒，真相自明。若林夙诬告，再治罪不迟！”
皇帝江全虽病体沉重，却并非昏聩，此刻也已察觉异常，虚弱地挥了挥手：“验。”
太医上前，取银针探入祭酒，片刻，银针并未变色。江霖嘴角刚勾起一抹冷笑，太医却嗅了嗅，又用指尖沾取少许品尝，脸色骤变：“陛下！此酒中混有‘幻心草’之汁，无色无味，银针难验，久服会令人神智昏沉，依赖成性！”
全场哗然！
江霖噗通跪地，声泪俱下：“父皇！儿臣冤枉！定是有人陷害！这祭酒经手之人众多，儿臣……”
“四殿下，”林夙立刻打断，不给他攀咬他人的机会，“臣只呈上这份名单，上面所列官员，皆与一个名为‘猎鹰’的组织过从甚密，而其中数人，正负责此次祭典事宜与宫中供奉！臣怀疑，太子殿下遇刺，亦与此组织脱不开干系！”
他将矛盾巧妙引向神秘的“猎鹰”，既指出了危险，又未直接坐实江霖的主谋身份。
皇帝看着那份名单，又看看跪地哭诉的江霖，眼神复杂变幻，最终化为深深的疲惫。他深知，此刻若彻底查办江霖，必将引发朝局震动，甚至宫闱喋血。
“够了……”皇帝长叹一声，声音沙哑，“霖儿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祭典暂停！一应事宜，交由……交由睿儿与周正协同审理！”
他没有将监国之权交给任何一人，而是交给了三皇子和中立派首领，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父皇！”江霖似有不甘。
“退下！”皇帝罕见地厉声喝道，随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江霖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再抬头时，已恢复恭顺：“儿臣……领旨。”
在羽林军的“护送”下，江霖退下祭坛。经过林夙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道：“好一个林参军，我们……来日方长。”
祭坛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凶险博弈的开始。太子的冤情未雪，四皇子的根基未动，“猎鹰”依旧潜伏在暗处。
林夙看着江霖离去的背影，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开始。而太子江皓，此刻仍在北境的雪原中，等待着返回京城，拨云见日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