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和男人闲聊几句后笑着回到柜台,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加厚长棉服的身影,帽子面罩一应俱全。
服务员刚想问他几位,那人却朝男人一指,先开口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约了人,就那桌。”
屋内暖和,女人一边摘帽子围巾,脱掉笨重的棉服,一边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您就是石先生吗?”
“是的,石寒山。”
贺息霜抬起头,微笑着报出了自己最喜欢用的一个假名。
女人等服务员送上碗筷重新回到柜台,这才说道:“事先说好,兵团的人在搜捕我,我最近都不太方便露面,你要是有什么行动要我配合的话,最好考虑到这一点,免得搞砸处里在这边的布置。”
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露出的手部皮肤有些粗糙,头发也白了些,穿着也有些廉价和土气,像是个常年为生活奔波的女工人。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听我的命令就好。”
贺息霜进食速度很快,但吃相却不差,哪怕是弄了一下巴的狂野络腮胡,依旧有种儒雅绅士的味道。
女人皱了皱眉:“我得很严肃地提醒你,现在金陵街上到处是兵团的巡逻人员,他们的耳目遍布大街小巷,我在金陵大学做的事情已经被他们调查出来,正在四处找我呢,街上那些泥腿子随时可能为了那些赏钱来找我,处里对金陵还有安排,不能因为我们暴露而受到影响,这不是开玩笑的。
“处里?”贺息霜停下筷子,笑着瞥了一眼女人,“六处的人没跟你好好介绍过我吗?”
“我的上线只说会有一名身份特殊的高级别人员前来金陵,要我们配合行动,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先来找我,还约在这种地方,我现在出门随时都可能暴露。”
“别操心军情六处那帮傻蛋了。”
贺息霜拿出烟叼了一支在嘴里,又朝女人递了递,直到对方摆手表示自己不吸,收回烟盒后他笑着道说道:“我代表的是帝国,我叫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就是了,你的上级来了也会叫你好好听话的。”
女人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哦对了,你在金陵大学的行动也是我授意的,看来你的上线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居然没有直接告诉你。”
女人愣了一下后说道:“难怪您要直接来见我说起来我当初接到命令的时候就在好奇,我在金陵潜伏了那么久,为处里提供了那么多情报,为什么冒着让我暴露的风险只是为了策划一次成功率极低的暴动,我个人不理解,也很不满,我十几年的经营就这样葬送了,现在家都不敢回。”
贺息霜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放心吧,帝国不会让你白白牺牲,帝国的每一步安排都是有深意的。闹事只是个诱饵,故意送给林枫吃的,要的就是他们失败,然后暴露学生背后的推手。”
女人立刻问道:“虽然我一直跟那个何友文说我是京都的特别行动人员,但根本没留下什么能验证这个说法的证据,林枫能信吗?”
“能啊,怎么不能?”贺息霜满脸都是热烈的笑容,“只要那个何友文认定自己是在为京都服务,那林枫就会信!大夏跟北美正在秘密和谈,林枫是关键推手,这件事你肯定已经了解到了不少消息了吧?”
女人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上线要我想办法搜集有用的情报,但我在学校里接触不到这方面的内容,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负责收集高级科研人员的情报,物色可用的年轻学生,这个层面的情报我很难接触到。”
贺息霜继续说道:“柳常怀下毒后逃回北边,从头到尾都是做给林枫看的,林枫心里早就认定了是至尊干的,只是他的理性在告诉他这件事疑点太多,他才一直举棋不定,让你做的事只是给他的怀疑加码而已。
何友文供出自己在三年前就成为了京都特殊部门候补成员那一刻,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重重落下了。我们做不出完美的局来让林枫绝对相信,但他和他那些同伴们对北方的仇恨,将会成为填补漏洞的关键拼图,随便给点风吹吹,名为愤怒的火自然就烧起来了,何况我们制造的是一场风暴。”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之前隐约猜出了一些可能,此刻由贺息霜亲自解释,总算是明白了上面为什么会要她做这件事。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我听说林枫把柳常怀杀了,这下北边一定会跟他不死不休了吧,这可是大功一件,只不过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策反柳常怀的,他那个级别再进一步的话”
“哈哈哈!”
贺息霜突然大笑起来,全身都在抖动,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他笑得前俯后仰,好半晌才看向目瞪口呆的女人,咬着烟笑嘻嘻地说道:“其实这两天我憋得好难受,我干了一件超级有趣的坏事,可是偏偏找不到可以炫耀的人,那感觉就像屁股里痒痒挠不到,你现在这么一问,我可真开心呐!”
女人疑惑地打量着这位新的上级,心想这人看起来不像个正常人。
贺息霜吐了一口浓烟,缓缓说道:“柳常怀到金陵第二天就被我给宰了,尸体剁碎了扔在城南那座垃圾山。”
女人大惊:“那那后来那个是谁?”
贺息霜兴奋极了,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是你假扮的柳常怀?这这怎么可能!”
贺息霜得意的要命,像是做成了一件极其伟大的事。
“我挖出他的心肝脾脏用秘术养在一个丧尸的身体里,这种秘术能骗过至尊,他留在京都的长明灯可以维持好几天不灭,不去细究的话,从命理上粗略一看,他就是还活着的。用通俗一点的例子来比较的话,就是我拘住了他的魂,没让他入轮回,林枫和至尊都没察觉。
然后我披上他的皮,模仿他的声音和体态,骗过了所有人,用他的身份完成了属于他的工作,并且完成地非常出色,孟昌易那个傻蛋还夸我办事得力呢!”
女人心底想象着眼前男人给柳常怀开膛破肚的场面,眼底很快浮现出恐惧。
贺息霜继续说道:“但这不算什么,整件事最好玩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去了五马山,和林枫近距离接触说了不少话,他居然什么都没发现,他还跟个傻瓜一样被我逗了半天,哈哈哈!”
女人呆呆地看着陌生的男人,只觉得他无比恐怖,像个追求变态乐趣的疯子。
贺息霜猛猛吸了两口烟,突然朝女人挤眉弄眼了一下,小声说道:“这还没完呢,你知道吗,他很想杀我,非常非常想,如果他有个必杀人员名单的话,那我可能在第一位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女人立刻问道。
“因为”贺息霜左右看了看,突然缩回头去重新拿起筷子,恢复了平常那种得体的仪态,“他恨我睡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女人当即眼睛瞪大如灯泡,瞳孔疯狂地震。
“这这你们”
贺息霜重重点头:“自以为是的东西,还不是被老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小小林枫,可笑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