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现在怎么办?”
“第一,你说话时就不能带出‘你们湖南人怎么样怎么样’,要淡化地域色彩,这就叫五湖四海。第二,要想办法拆散他们,不让他们搞起地域联盟。”
“第一条好懂,你的第二条比较难办,拆散张安北和武平的关系,挑拨离间也不好办啊。”
一班长有些挠头。
“下一步,你就要有意识地去做,比如帮厨出公差,就不能让同一个地方的兵一起去……让他们形成不了山头。”
成一面授机宜。
“哦,那今天这事怎么办?”
一班长挺机灵的人,但是深层次的东西上,还是要手柄手地教。
“本来这事应该是我假装不知道,班长吼两声各打五十大板,压下去就是了。不过,现在新兵们都看见了,我再不出面处理,他们会有恃无恐。”
成一知道有些事,江湖里分不清是非曲直,就事论事,简单明了虽不治本,但简单有效。
“好,还是你亲自出面吧,我说他们半天了,双方的人越聚人越多。”
一班长有些气馁地说。
成一与一班长一起走到班里宿舍,看见武平和张安北在班里呆着,张安北缝着衣服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他们看见连长进来,立刻起身立正。
“你刚才去哪了!”
成一盯着神情不安地张安北问。
“我们没出营区,就是到了食堂后面的空地上,抽了一支烟,聊了一会儿天!”
武平抢先答道。
“你闭嘴,没问你!”
成一喝止了武平。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成一转过脸来继续问张安北。
“被树枝划的!”
张安北不敢看成一的眼睛,懦弱地说。
“扣子是怎么掉的?”
成一也不质疑,更不追问。
“也是被树枝刮掉的!”
“你和谁去的?”
成一转变了话题,听任张安北信口胡说。
“和武平,还有陈晓东!”
“把你的鞋脱了!”
成一问完张安北这些话,突然转脸命令着武平。
“干嘛?鞋不是我踢进去!”
武平焦急地辩解着。
“闭嘴!我问你谁踢的了吗?一看你就是在不打自招,别在小爷这里耍小聪明,脱鞋!”
成一吼道。
看着武平把脱下的鞋拎在手里,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有些不知所措。成一怒斥道:
“放到地上!”
武平赶紧把鞋放到了地上。
成一上前尝试着,分不同角度,触碰了几下,大头皮鞋只转了一个方向,并不会被踢飞进床铺底下。
他试了几次,都不行,无意间的触碰,很难踢到紧里边。他虽然当时没问陈晓东,他的鞋是在哪找到的!但他相信鞋的位置,应该被踢进很深。
他把武平的鞋摆好,使了一些力道,把鞋踢到了床的深处。
“捡出来!”
成一命令着武平。
武平趴下身,看鞋被踢到了里面,他想去拿笤帚够,被成一喝止。
“用手够出来!”
武平撅着屁股钻进了床下,成一扭头冲一班长喊着:
“你找找陈晓东,叫他过来。”
“是。”
班长转身出去了。
武平把鞋从床下够了出来想穿上。
“让你穿了吗!站好!”
等着武平站直后,成一又一脚把鞋踢进了床底下。
“捡出来!”
武平又撅着屁股钻到了床底下。
这时班长把陈晓东叫了进来。他的眼框青肿了起来,鼻梁也青肿着,鼻子底下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肩上有土,胸前还有几块血迹。成一都不用问,就知道陈晓东是被这俩小子揍得不轻。当兵之前,这种事他见多了。
“你去哪了?”
成一在心里叹口气说。
“老乡叫我到门口抽烟聊家里来信。”
陈晓东无所谓地说。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成一的语气放缓和了一些。
“在炊事班后面的山坡上,绊了一跤,碰到了山坡上的树根上了!”
“和他们俩?你叫去的?”
陈晓东的回答不出他的意料,他没说被打的事,很有可能就是他主动约的架,双方打架互殴会给处分的,他们都不会承认。成一也不想他们承认,自己被站长看轻是小事,真报到站里给处分,他们未来几年就别干了。
“对!”
“你的鞋,在哪找到的?”
“在那!”
陈晓东指了指靠窗户的床铺里面。
看见陈晓东指的床铺位置,成一心里有了底。紧急集合不可能有谁会往里跑,鞋是从门的方向向里踢的,成一此时几乎可以肯定是武平故意干的!但他个子小,打不过陈晓东,然后他叫上张安北。估计是两个人合伙把陈晓东揍了。依他的判断,一定是武平激怒了陈晓东,这里面,挑事的就应该是武平。
“你去排长的桌子上写一下经过,今晚熄灯后交给我,编瞎话小心我处分你!”
成一让陈晓东到外屋去了。
他转回身看着武平仍然抱着鞋站在那里,成一绷着脸,一脸厌恶地看着武平,他也不问问武平任何话,只说了一句:
“放下!”
等武平放好了以后,他瞄着陈晓东指的位置,加了一点力气,踢了一脚,然后弯下腰,看了看,正好,心里嘀咕着:“这小子太损了。”
他直起身,命令道:
“捡出来!”
武平又撅着屁股钻了进去。
成一记着次数,如此往复进行了一共五十次。他才喊停,武平的脸上身上全都是灰,比陈晓东身上的土多多了。脸上出了汗,和了泥,小白脸变成了红泥脸。眼框里转动着眼泪,成一熟视无睹,恶人必须要有恶人磨,宿舍省着拖地了。
“该你了!和他一样捡50次鞋。脱鞋!”
成一冲着张安北说。
“连长,真不是我踢的!”
张安北脸都绿了。
“那你说谁踢的!”
成一黑着脸说,也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辩起来就是扯不清的皮,与其扯皮,还不如这样不清不楚的好,既替陈晓东主持了正义,又化解了怨气。让武平和张安北受到了惩罚,又不影响他们的前程,还能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张安北看了一眼武平,不说话了。
“陈晓东!”
“到!”
陈晓东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你看着武平来踢鞋,踢不到位,你向我报告,加罚五次。”
“是!”
陈晓东被揍肿的脸上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有一次没到位,张安北被加罚了五次,最后他和武平一样,都变成了泥猴。
“你们三个,把今天到炊事班后面的经历都写下来,怎么想起一起去的,都干了什么,怎么受的伤,必须详细地写清楚,说的不对,小心我处分你们。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串供,晚上熄灯前交给班长,然后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此地无银三百两,成一苦笑着。
“听明白了!”
三个泥人齐声回答。
“开始写吧!”
成一说完扭身走了,走到门口,喊了一句:
“一班长!”
“到!”
“你和我一起到连部一趟。”
“是,不用看着吗?防着他们串供?”
“不用了,我相信他们不会。”
成一意味深长地说。
成一嘴上说着相信他们,但他心里明白。张安北可能不会串供,但武平这家伙一定会。这是他们几个小孩串通一起对付他这个连长的好机会,有十个小时订立攻守同盟的时间。
成一故意给友谊留了一扇窗户,这才是五湖四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