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木屋错落有致,袅袅炊烟混着街边早点摊的香气飘散开,乍看一派安宁祥和。苏清鸢四人踏着石板路往里走,她肩头伤口已用天师符暂时封住,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周身灵力却已稳住大半,紫金八卦袋贴在腰间,隐隐散着金光,护住兄妹四人周身气机。
“先找家客栈落脚,清鸢你得好好疗伤,顺便打听打听山下的消息。”苏景宸扶着门框咳了两声,连日奔波加上旧伤未愈,他身子实在虚弱。苏景瑜眼尖,瞥见街角一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铺子,连忙扶着大哥往里走,“这家看着干净,先歇脚再说,我去叫些热乎吃食,给小妹补补身子。”
客栈掌柜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汉子,见四人衣着不凡,虽有人面色带伤,却不敢多问,麻利地开了两间上房。苏清鸢将三位哥哥安置在隔壁房间,又在房门内外贴了两道安神符和隐匿符,才回房盘膝打坐。指尖灵力缓缓流转,肩头伤口的黑气早已被符咒逼出,只是灵力耗损过甚,需得好生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苏景渊的轻叩声:“清鸢,醒着吗?楼下有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你的。”
苏清鸢收了灵力,起身开门。苏景渊手中拿着一封素白信封,信封上无一字落款,只画着一枚小小的紫金八卦,与她腰间八卦袋上的图案分毫不差。苏清鸢心头一凛,指尖捏诀轻触信封,确认无符咒陷阱后才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酉时三刻,镇东老槐树,故人相候,事关法器与兄长旧劫。
“故人?”苏景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咱们兄妹在山下没什么旧识,会不会是血影门的圈套?方才我去买吃的,听街上人说,昨日有黑衣人身着邪派服饰在镇外徘徊,说不定是冲咱们来的。”
苏景宸脸色凝重:“此事蹊跷,那紫金八卦是苏家天师独有标记,外人绝难仿造,可若是故人,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相见?”
苏清鸢指尖摩挲着信纸,纸间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檀香,那香气她幼时在师门见过,是一位师姐常用的熏香。她沉吟片刻:“不管是圈套还是故人,我都得去一趟,信中说事关法器和哥哥们的旧劫,这两点咱们都不能错过。”
“我跟你一起去。”苏景渊立刻道,“你伤势未愈,我们兄弟三人虽灵力未复,但好歹能帮衬一二,总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苏清鸢拗不过三人,只得点头:“也好,你们跟在我身后,切记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轻易开口,一切听我号令。”她转身从八卦袋中取出四枚护心符,分给三人贴身收好,“这符能挡三成煞气,关键时刻能保你们周全。”
酉时三刻,夕阳西下,将青溪镇染成一片暖橙。镇东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影下立着一道素衣身影,长发及腰,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四人走近时,那人缓缓转身,竟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沧桑。
“清鸢师妹,别来无恙。”女子开口,声音温婉,正是苏清鸢幼时在天师府的师姐,灵汐。
“灵汐师姐?”苏清鸢又惊又疑,“师姐不是早已下山云游,为何会在此处?这信是你送的?”她当年入天师府时,灵汐师姐对她颇为照拂,只是三年前忽然不辞而别,师门众人皆不知其去向。
灵汐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苏景宸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妹莫急,我今日找你,确实有要事相告。你三位兄长当年被困黑风寨,绝非偶然,血影门也不过是受人指使罢了。”
苏景宸心头一震:“师姐此言何意?当年我们兄弟三人下山寻苏家镇宅法器,途经黑风寨时遭人暗算,灵力被封,还以为是黑风寨寨主贪图法器,莫非背后还有旁人?”
“何止是旁人。”灵汐冷笑一声,拂尘轻挥,扫开周身落叶,“黑风寨寨主本是阴山派弃徒,而阴山派如今早已归顺幽冥殿,你们寻的法器,并非普通镇宅之物,而是封印幽冥殿主的半枚钥匙,幽冥殿觊觎此物多年,当年便是他们暗中授意黑风寨动手,囚你们三人,一来是为了逼问法器下落,二来是为了引师妹下山。”
“幽冥殿?”苏清鸢脸色骤变,这门派乃是上古邪祟所创,千年前被苏家先祖联合天师府众人封印,没想到竟会卷土重来,“难怪血影门敢如此嚣张,原来是有幽冥殿撑腰。可他们为何不直接杀了哥哥们,反而囚了数年?”
“因为他们不知道法器下落。”灵汐道,“当年你们兄长下山时,并未带法器在身,幽冥殿虽查到法器与苏家有关,却不知具体藏处,囚着他们,便是为了等师妹你下山。他们料定,你为了寻兄长,定会带着苏家至宝前来,届时便能一网打尽,夺了钥匙,解封殿主。”
苏景瑜闻言怒火中烧:“好个阴险狡诈的幽冥殿!难怪我们在黑风寨地牢中,总有人来试探法器之事,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灵汐轻叹一声,看向苏清鸢:“师妹,你此次下山,怕是早已被幽冥殿盯上,青溪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客栈掌柜、街边小贩,说不定都有幽冥殿的眼线,你们此刻处境凶险。”
苏清鸢眼底寒光一闪,腰间桃木剑微微颤动:“多谢师姐告知,若非师姐,我们还蒙在鼓里。只是师姐既知此事,为何不回天师府通风报信,反而独自留在此处?”
灵汐眼神黯淡下来,指尖攥紧拂尘:“三年前我下山,便是察觉到幽冥殿异动,想要暗中调查,可谁知行踪败露,被他们下了幽冥散,灵力大半被封,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回天师府也只是徒增麻烦,只能暗中留意,今日见你们下山,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们报个信。”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忽然席卷而来,老槐树叶簌簌作响,十数道黑影从树后跃出,个个黑衣蒙面,手中阴铁刀泛着幽光,为首一人声音阴恻恻:“灵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幽冥殿,给紫袍小天师报信!”
苏清鸢眼神一凛,立刻将灵汐和三位兄长护在身后,桃木剑应声出鞘,金光流转:“幽冥殿的爪牙,果然来了!”
黑影们二话不说,挥刀便扑了上来,阴铁刀劈砍间黑气弥漫,竟化作无数毒蜂,朝着几人袭来。苏清鸢抬手一挥,数十道黄符飞出,化作金色火墙,毒蜂撞上火墙,瞬间化为灰烬。苏景渊三人虽灵力未复,却也握紧腰间兵器,守住侧翼,不让黑影有机可乘。
灵汐见状,咬了咬牙,抬手拂尘一挥,虽灵力微弱,却也逼退两名靠近的黑影:“师妹,幽冥殿此次派了护法前来,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兄长们快走!”说罢,她竟猛地运转体内残存灵力,周身泛起淡青色光芒,朝着黑影群中冲去。
“师姐!”苏清鸢惊呼,想要拉住她,却见灵汐拂尘一甩,将她推到身后,“师妹,莫要管我!记住,幽冥殿主有三枚本命令牌,集齐令牌才能彻底封印他,法器只是钥匙,万万不可落入他们手中!”
话音未落,灵汐周身光芒暴涨,竟是以燃尽自身修为为代价,布下困煞阵,将十数名黑影困住。黑影们怒喝连连,阴铁刀疯狂劈砍阵壁,困煞阵光芒渐弱,灵汐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撑着。
“走!”苏清鸢知道灵汐心意已决,再耽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她咬了咬牙,扶住三位兄长,转身朝着镇外跑去,桃木剑在身后划出金色剑气,阻拦追来的黑影。
身后传来灵汐凄厉的惨叫声,困煞阵轰然破碎,苏清鸢心头一痛,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却不敢回头,只将灵力运转到极致,带着兄长们往深山方向奔去。她知道,灵汐师姐用命换来了他们的生路,这份恩情,她定要偿还,而幽冥殿的仇,也必将血债血偿。
夜色渐浓,青溪镇的灯火被抛在身后,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而身后的追兵,却并未停歇,幽冥殿的爪牙,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了他们身后。苏清鸢攥紧桃木剑,眼底杀意凛然,幽冥殿,灵汐师姐的仇,哥哥们的劫,她迟早要一一清算。
密林深处,月色被乌云遮蔽,前路漆黑一片,唯有腰间紫金八卦袋的微光,照亮了四人前行的脚步,而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前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