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日明……
江恒在黑暗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睛里掠过一丝狠厉。
既然没有完全死去,那就再杀一次。这次再也不会留活口了。
……
第二天早上。
snk晨间新闻按期播出。
昨晚青禾疗养院发生的震惊全国的绑架案,加之北方钢铁涉嫌操纵股价、暴力犯罪的重大新闻,尤如一颗核弹炸响了整个京城。
股市开盘后,北方钢铁就直接跌停了。很多股民选择抛售,曾经风光无限的商业帝国仅仅用了一小时就土崩瓦解了。
而就在全城都在议论的时候,snk的一间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许雯坐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地望着面前的一份文档。方雅致刚把那份有关周志刚勾结萧景、出卖公司机密的调查报告递给她。
“这不是真的……”许雯的手在抖动,平时精致强势的脸此刻显得很脆弱。
“人已经被关进了监狱。”方雅致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去看她,“江恒不想让你难堪,所以这件事就压下来了,只有高层知道。”
许雯突然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地说:“江恒……他知道?”
“是他调查得到的。”方雅致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许雯,“许雯,作为snk的主播主任,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许雯咬着嘴唇,直到嘴唇上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她、需要她照顾的软饭老公,竟然在背后把她的去处都卖了。差点就害死了江恒。
羞耻、愤怒、悔恨等情绪相互交织。
“我想见见江恒。”许雯站了起来,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是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干练。
“他去看望了住院的母亲。”
“那么我在这里等你。”许雯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另外,帮我找一个律师。”
“做什么?”
“离婚。”许雯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还有,我要起诉周志刚,让他把这些年吃我、喝我的,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方雅致看着重新找回了锐气的女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snk不需要哭。这就是战场。
此时的医院中。
江恒给母亲喂完粥后,看着母亲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刚走出门口的时候,在走廊的尽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姜凝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在窗前静静地望着楼下的花园。
晨光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她身上的光芒仿佛镀上了一圈金边,美得不真实。
江恒停了下来,尤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手的情况怎么样?”
姜凝转过头来,见到了江恒,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光芒,但是很快又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给遮盖住了。
“医生说骨头接好了,养几个月就没事了。”
两人的谈话突然间变得有些冷场了。经过昨晚生死与共之后,再加之身份之谜被揭开,现在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了。
“昨天……”姜凝先开口说,“我不该瞒着你。”
“我也没有问。”江恒笑了笑,走到了她的身边并肩站着,“谁没有一点秘密呢。”
“那你怪我不行吗?”姜凝把头转向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怪你什么呢?怪你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还是怪你爷爷会用直升机?”江恒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高兴还来不及,这是金大腿。”
姜凝被他逗得笑了,眼里的阴霾也消散了一些。
“江恒。”
“恩?”
“爷爷想见见你。”
江恒脸上笑得不太自然。
在电话里说了几句就决定了豪门生死的老头,才算得上真正的京城大拿。
“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姜凝指向楼下。
江恒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医院外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停着一辆带有特殊牌照的红旗车。车旁边有两个身材高大的警卫员正笔直地站着,认真地在那里守着。
江恒觉得嗓子有些干。
这是不是在玩弄权谋?又或者是警告呢?
那个层面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认为,这样的小记者用舆论来搅动风云,也许是一把好刀,也许……是不稳定的一个危险因素。
“害怕吗?”姜凝歪头看他。
害怕吗?
江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胆怯便烟消云散。既然已经被卷入了旋涡之中,退缩就是一条死路。只有不断地往上爬,爬到所有人都不得不仰望的地方,才能真正地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走。”
江恒迈着正步往前走着,背影很挺拔。
“去见一见决定人生命的老先生。”
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广的长安街上。车窗上粘贴了特殊的防窥膜,把外面的喧嚣隔绝了出去,形成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车内很安静,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没有。
姜凝坐到江恒身边,一直紧握着急救用的药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江恒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很热,掌心还残留着火药味和血的味道。
姜凝把头转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江恒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之前在医院护士站随手拿的。
他把糖纸撕下来,塞给她的嘴里。甜腻的奶香味在口中融化开来,暂时掩盖了那一夜惊魂的苦涩。
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牌、十分安静的胡同。两旁的槐树已经很老了,枝叶遮天盖地。
门口站岗的士兵手持武器戒备,看到车牌之后,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铁门慢慢地打开了。无形的压力涌上心头。
这不是有钱就可以进来的场所。这是权力的中心。
车停在了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外边。
钟叔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换了一身中山装后显得更精神。
“江先生,请。”
钟叔的态度很客套,但是里面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姜凝想去里面走,却被钟叔给拦住了。
“大小姐,首长说,只想要见见江先生一个人。”
姜凝着急地说:“可是……”
江恒拍了拍她的肩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我去喝茶。”
说完之后,他把即使沾了血迹也依然挺括的衬衫领子整理好,大步跨了进去。
院子里有几株海棠,正处在开花期,花瓣飘落。
一位穿灰色布衣的老人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他手里的紫砂壶正在嘴边慢慢抿着。
没有保安,没有工作人员陪同。普通的胡同大伯。
但是江恒明白,这位老人跺脚的时候,整个京城都会晃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