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寒意袭人,那股味道胜过千言万语,令人心服口服
方雅致捂住鼻子,即便她身上散发着香奈儿五号的香味,也无法挡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腐臭味。
除了她之外,闻讯而来的新闻部员工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有的女实习生已经跑到花坛边干呕起来。
“打开。”
江恒声音沙哑,不容分说地狠劲道。
孙强看了眼江恒,咬紧牙关,直接把冷藏车后面的门拉开。
哗啦——
挂在钩子上的几块猪肉因为车门的晃动而撞到了一起。
利用snk大楼前面的强光卤素灯,任何人都可以清楚地看见。
肉色红得妖艳,红得诡异,仿佛涂上了一层廉价的口红。
但是红色的表皮下面,隐隐可见灰绿色的斑点,还有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尸臭混合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个广场上。
方雅致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是一位见惯世事的女人,当年跟随着丈夫在商海中打拼,听过一些不干净的事情。
但是听过的和看到的不一样。
“尹日明给京城的几百万人送上了中秋节的礼物。”
江恒指着那一车肉,眼睛里透出一股寒意。
“里面大概有几百吨,这只是第一车。”
“一旦该物品进入市场,哪怕只有一成,snk不举报就是同谋。”
方雅致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江恒。
这小子在逼宫。
在全体员工面前,把烫手的山芋丢到她的手里。
就是得罪了萧家,萧家是京城的大户。
不接的话,这一车肉就停在这里,明天snk的脊梁骨就会被戳断,她方雅致这些年树立起来的“铁娘子”人设也会崩塌。
“祁爷在哪里?”
方雅致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人群里面没有人做出回应。
平时最爱在大堂里晃荡,拿着雪茄装模作样的祁爷,这个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老狐狸已经嗅到危险了,早就逃走了。
“不用找了。”
江恒拿索尼dv举了起来。
黑色的磁带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
“这里面除了尹日明之外,还有萧远山。”
“拍到了正面,录到了声音,还有两百万美元的黑钱。”
“方总,这次下注的风险很大。”
江恒向前迈了一步,来到距离方雅致安全的位置。
他脸上的血迹早已凝固,暗红色的血痂使他显得狰狞狂野。
“但是胜利之后,snk就成为京城乃至全国传媒界的无冕之王了。”
“以后想动snk的人,得先问问自己的屁股有没有干净。”
方雅致望着江恒,又望向了靠在远处破烂奥迪车边抽着烟的姜凝。
那就是姜家的大小姐。
挂大院牌照的车被打得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意思?
说明姜家已经卷入其中了,或者说是姜家默认了这次行动。
天平很快就开始倾斜了。
方雅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妩媚又危险的笑容。
“通知导播室,把早间新闻的时间段给腾出来。”
“取消全部的gg。”
她转过身去,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坚定的脚步声。
“江恒,这是用生命换来的带子。”
“本期节目由你来担任制片工作。”
“你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顶着。”
大厅里一片死寂,接着响起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年轻的记者、编导们的眼里燃起了火。
做新闻的,谁不想做一件大事呢?
谁不想成为揭露真相的人呢?
江恒笑了一下。
他把带子扔给旁边的章翔,章翔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干活。”
凌晨四点钟左右。
snk的剪辑室里弥漫着烟味。
江恒没有去处理伤口,只是用酒精棉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坐在非线性编辑机前,眼睛盯着监视器。
画面很抖动。
噪点也很大。
但是真实恐怖的感觉,是高清摄象机拍摄不出来。
“特写此地。”
江恒指着屏幕说。
画面定格在苍蝇落在死猪眼球上的一刹那。
用慢镜头推拉的方式,转场到旁边标有“工业烧硷”的蓝色化工桶上。
“不需要加音乐。”
江恒告诉剪辑师。
“把现场的肉声、苍蝇声、工人搅药的声音等噪音放大。”
“我要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能够闻到那种味道。”
章翔在一旁看得十分紧张。
“恒哥,这画面有点过头了,会不会被审查掉?”
“现在是2000年。”
江恒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互联网还没有发展到那么完善的地步,监管的反应速度也没有那么快。”
“等他们想撤回的时候,火已经烧遍全国了。”
早上6点。
京城的天刚刚蒙蒙亮。
胡同口的大爷正在遛鸟,早点摊上的炸油条锅刚热起来。
无数的家庭在这个时候打开电视,习惯性地调到snk星网,准备看早间新闻、听天气预报。
屏幕里没有出现端庄美丽、清秀脱俗的女主播。
血红的大字伴随着沉重的心跳声一点点浮现在眼前。
《谁吃人》
没有片头曲。
也没有开场白。
直接切入画面。
摇晃的镜头、昏暗的灯光、巨大的化工厂烟囱如同怪兽一般矗立着。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臭气冲天的死猪处理池。
电视机前的观众愣住了。
拿着油条的手悬在半空中。
刷牙的人忘记吐泡沫了。
江恒压低的声音传来,这是他现场的实时解说。
“这是一瓶神奇的药水,只要五分钟,一头已经死亡一个月的猪就可以变得比刚宰杀的还要新鲜。”
“看那边的肉,淋巴结已经烂了,还有绿色的脓水。”
“现在把它放进去吧。”
“五、四、三、二、一。”
画面快速转换。
一块鲜红的、圆润的、依然有生命脉动的“鲜肉”被钩子吊起。
“呕——”
无数个家庭里都发出了呕吐的声音。
太直接。
太残忍了。
视觉上的强奸使得每一个看过的人在生理上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接着画面就切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萧远山斯文败类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尽管光线较暗,但是只要认识萧家的人,就可以马上认出。
“直接下海去填了就好。”
冷冰冰的一句话,通过电视信号传到千家万户。
最后,镜头停在了两百万美元的特写上。
屏幕慢慢暗下来。
一行白字浮现在屏幕中:
“本台记者江恒,冒昧地进行着调查。”
“以上画面未做任何技术处理。”
“截至发稿时,这批上百吨的死猪肉已经到了我们的餐桌上。”
轰——
京城出事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炸锅了。
snk的热线电话十秒之内就被打爆了,接线员根本来不及接。
早些时候有人把桌子掀翻了,非常生气。
“这是人干出来的吗?!”
“尹食集团,昨天我也买过他们家的火腿肠!”
“戴眼镜的是谁?查!一定要查!”
恐慌与愤怒如同病毒一样,在城市中迅速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