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录音机的播放键被按了一下。
包房内很安静。
除了老式空调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之外,还有人的粗重呼吸声。
磁带转动,沙沙的电流声之后,一个带着醉意和狂妄的声音传出来。
“老尹啊,你胆子太小。
猪肉有什么问题?
吃不死人就可以了。
淋巴肉有什么问题?
搅碎后做成火腿肠,再添加一些香精,能尝出味道吗?”
萧远山的声音。
然后尹日明唯唯诺诺地回应道:“萧少,但是这个量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了的话……”
“查?
谁有勇气去查呢?
工商局的老刘是我二叔提拔起来的,卫生局那边我也跟人打好招呼了。
只要你在帐面上把那一成利做得很漂亮,那就是咱们的提款机。
出了事有我萧家顶着,天不会塌的。”
录音到此为止,变成刺耳的笑声。
那是酒杯相碰的声音,那是权钱交易时最丑陋的狂欢。
姜凝的手指紧抓着爱马仕包的边沿,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她虽然身处豪门,见过很多黑暗的东西,但是把人的生命当成儿戏,还是让她感到很害怕。
“这就是所谓的‘不知情’。”
江恒把录音机关掉之后,声音很平静,也很可怕。
他又翻开了一本发黑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分黑钱的流向。
【99年10月送给治安支队马德胜二十万元现金,加之一块手表,处理了两个工伤闹事家属。】
【99年12月给工商局刘处长送了一幅字画,价值三十万,免检通行。】
【00年1月,打入萧远山海外账户美金一百万……】
每一行字都是百姓的一滴血泪。
每一笔钱都是无数人用自己的健康换来的买命钱。
“这不是帐簿。”
江恒合上笔记本,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火星立马就灭了。
“这是阎王叫人来的名册。”
孙强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吞了口唾沫:“恒哥,如果把这个东西上交上去,京城官场就要地震了吧?”
“交上去可以吗?”
江恒冷笑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给谁?
给刚才带人捉我们回来的马队长?
还是那个给方总断了电话线的刘处长吗?”
“现在的公检法系统中,有多少人的名字写在了这个册子里,你知道吗?”
“只要一出现,不出半小时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而我们这些人,也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章翔打了个冷战:“那么大动干戈把这东西弄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看着它解气?”
“当然不是。”
江恒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京城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表面上看起来是歌舞升平。
但是在平静的水面上,下面已经暗流涌动了。
“既然正规途径不行,那就走偏门。”
“萧家不是想让我们不能说话了吗?
难道你真的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死人身上吗?”
“那么我就让那些人亲眼看到,这栋大楼是如何在瞬间倒塌的。”
江恒转过身来,与姜凝对视。
“姜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姜凝抬起头来,一双本就清冷的眼睛里,此刻也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你说。”
“我要借助姜家的力量,护送我们回台。
另外,我想请你借用你的关系,帮我稳住电信局那边十分钟。”
“你想干嘛?”
姜凝好象猜到了什么,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
江恒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我要做一个特别的节目,名字叫做《最后的晚餐》。”
……
下午4时。
snk大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虽然警察已经撤离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电视台已经被软禁了。
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车,那是萧家派人来监视的。
演播室里,方雅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堆解约合同和整改通知书。
短短几个小时内,snk的gg商就跑了一半,主管部门也下了命令,要求停播整顿。
“方总,现在已经没有救了。”
秘书红着脸说。
“刚才祁总监打来电话,说他身体不舒服,请了长假。
王栋也交了辞职书,带走了几个骨干。”
树倒猢狲散。
在这个圈子里面,从来没有真正的忠诚,只有利益。
方雅致惨然一笑。
为了这个电视台她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没想到最后却是因为一篇“正义”的报道而毁掉的。
这时楼下就有点动静了。
几辆带有军牌的越野车如同野兽一般冲破了门口黑色轿车的封锁线,直接开到了大厅门口。
车门被推开。
江恒穿着一身新的西装,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姜凝跟在后面,后面跟着四名拿着枪的卫兵。
“拦住他们!
赶快拦住他们!”
门口的几个萧家的眼线正要上楼的时候,就被黑洞洞的枪口给拦住了。
“这是姜家的车,谁敢碰?”
姜凝冷眼看着全场的人,体会着上位者的感觉,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恒没有去看这些人一眼,直接走进了电梯。
“叮。”
电梯到达新闻部所在的楼层的时候,门就自动打开了。
还没有离职的员工都呆住了。
本应亡命天涯的男人,此时却象是一位凯旋的君王。
“江恒?
你还敢回来啊?”
还没走的王栋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江恒后,便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怎么?
来拿私人物品?
劝你最好现在就赶快离开,萧家现在正在到处找你。”
江恒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对死人的一种漠然。
“滚。”
只有一字。
王栋正要发火的时候,却被章翔推了一把,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好狗不会挡道,没听见吗?”
江恒推开了方雅致的办公室门。
方雅致忽然抬头,见到江恒的一刹那,她眼中的绝望瞬间变成了震惊。
“你……”
“方总,没时间闲聊了。”
江恒把公文包重重地拍到桌子上。
“十分钟后,我要用掉所有的频率带宽,进行全城直播。”
“你干嘛呢?”
方雅致站起来,声音发抖。
“现在所有的设备都已经被监控了,只要我们敢播出一点敏感的内容,信号马上就会被断掉!
而且……而且那是违法的!”
“如果不播的话,snk明天就关门,你还要背上巨额债务坐牢。”
江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方雅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