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一片糟蹋。
呕吐声、惊叫声、快门声、咔嚓声交织在一起,使得尹食集团为完成任务而举办的高级酒会现场,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屏幕上面,苍蝇停在了有脓疮的死猪肉上,并用腿搓了搓。
snk剪辑师把这幕给剪辑好了,然后配上诡异的心跳声作为背景音效,恶心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关闭电源!”
尹日明像一头愤怒的野猪,咆哮着冲向负责播放设备的控制台。
此时他身上穿的白色定制西装也显得很讽刺,就像视频里倒白粉的技术员穿的大褂一样。
负责音响的小哥早就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去拔线。
滋啦——
屏幕一亮之后又变回了黑屏。
但是声音还是有的。
艾米冷冷的、正义的结案陈词,通过仍然通电的环绕立体声音响,在每一个角落里回荡。
“根据本台调查,尹食集团每天使用的含有高致癌物质的添加剂达到两百公斤。”
“孩子嘴里的每一根火腿肠都是糖衣炮弹。”
“闭嘴!”
尹日明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瓶子,用力地扔向音箱。
红酒炸开,溅到他白色的西装上,就像喷出的猪血一样。
现场的记者们简直快要疯掉了。
千禧年最大的新闻。
大企业家、慈善家尹日明竟然也是制售毒食品的黑心商人。
而且是在他的十周年庆典上当着众人的面处死。
“尹总,刚才视频里显示的地下工厂是不是属于尹食集团的?”
“请问你自己平时会吃自家生产的火腿肠吗?”
“对snk的指控,你是不是要起诉?”
“默认了吗?”
麦克风几乎已经抵到了尹日明的鼻子前。
周可欣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原本整齐的发型现在已经乱了,昂贵的晚礼服上也出现了很多脚印。
她拼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想遮住那些无所不至的镜头。
“不要拍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周可欣尖叫起来,哪里还保持着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妇样貌。
“打工的吗?”
江恒站在人群外,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总监,昨天下午三点,你拿着二十万现金去找snk的祁有财,并不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
记者们的枪口立刻调转过来,对准了惊慌失措的周可欣。
“行贿?”
“是为了掩盖事实吗?”
“周小姐请正面作答!”
周可欣惊慌失措地望着江恒。
曾经对她百般依恋、为了给她买个包可以吃一个月泡面的男人,此时正在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冷漠、谐谑。
“江恒,你陷害我!”
尹日明终于从狂怒中回过神来,他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记者,一双充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恒,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这是假的!”
“你找人合成的录像!”
“我要告你!”
“我要让你坐牢!”
大步向江恒走去,扬起手臂准备击打。
周围的宾客都被吓到了后面。
江恒没有任何反应。
眼皮也没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子,看着尹日明的拳头落空,然后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到了旁边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
高脚杯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扎进了尹日明的脸上。
“尹总,急啥呢。”
江恒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抖了抖。
“这是刚出厂的化验单,北京市食品安全检测中心盖的红章。”
“亚硝酸盐超标八百倍,工业红的含量已经到了致死的程度。”
江恒把报告随手丢给了满脸是血、满脸酒液的尹日明。
“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是包着臭肉的纸呢。”
“放屁!”
尹日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忽然间他听到了自己这一生中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呜呜呜!
警笛。
不是一辆车,而是有很多辆车。
声音由远及近,在嘈杂的宴会厅中依然可以清晰地听到。
长城饭店的大门敞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侍者、记者以外的人。
一队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领头的警官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到狼狈的尹日明身上。
“尹日明。”
警察出示了拘捕令。
“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还有巨额商业行贿罪,跟我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就将那双刚刚还想要动手打人的手给铐住了。
尹日明已经瘫坐在地上。
他望着自己手上戴的手铐,又望了望四周那些刚才还阿谀奉承自己的“朋友”,此时已经避之不及,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江恒身上。
江恒站在灯光灿烂的地方,身材高大挺拔。
尹日明突然理解了江恒在开始之前所说的那句话。
“狗走得很远,是去吃屎了。”
其实那并不仅仅是骂人的一句话。
这是给他的墓碑上的字。
“江恒,你够狠。”
尹日明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经过江恒身边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也别得意,这京城的浑水,你淌不过去的!”
“我后面有人!”
江恒整理好衣领凑到尹日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管你后面是谁。”
“只要他在土地上赚钱,就一定要先学好做人的道理。”
“至于你,好好享受缝纫机吧,那边的饭菜肯定比你卖的火腿肠干净。”
尹日明被带走了。
聚光灯跟着他狼狈的背影,一直追到门外。
宴会厅里面到处都是鸡毛。
周可欣缩在角落里看着被警察带走的男人,这就是她的依靠,这就是她背弃江恒得到的“金山”。
山塌了。
两名女警走到了周可欣面前。
“周可欣吧。”
“对snk前任总监受贿的事情,需要你帮忙调查。”
周可欣身子晃了晃,手中的名牌包掉到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江恒,眼神里满是祈求。
“江恒!”
“江恒救我!”
“我是被迫的!”
“你可以跟他们说一下,我们以前”
江恒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往大门那边走去了。
只留下她决绝的背影。
“之前?”
上辈子那个在出租屋中等到深夜,最后只等来一句“分手”的傻子江恒,早就死在那个冬天里了。
不过就是一只蚂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