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的“标准化辟谷丹生产线”如同一条闯入平静池塘的鲶鱼,以其恐怖的成本优势和稳定的质量,迅速搅动了青云宗底层丹药市场的格局。
在生产线稳定运行半个月后,听雨轩名下设立的“新天道物资兑换点”外,每天清晨都会排起长龙。弟子们用宗门贡献点或者灵石,兑换那些包装统一、品质上乘的辟谷丹和最新推出的“标准化回气散”。价格比丹堂出品低了足足三成,效果却更好。
这背后,是堪称降维打击的生产效率。
我们可以将青云宗的传统丹药体系,理解为一个以“高级定制手工作坊”为内核的经济模式。
“高级工匠”(炼丹师):如同奢侈品设计师兼匠人,地位超然。他们依靠多年修炼的“手感”(神识微操)和“经验”(丹方感悟),进行小批量、高附加值的生产。一炉丹药的成败、品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丹师当天的状态,充满了不确定性。
“学徒”(丹童):负责处理药材、看管火候等辅助工作,培养周期长,成本高。
“生产周期”:炼制一炉辟谷丹,从准备到成丹,熟练丹师也需要近一天时间。而且不能连续作业,需要恢复神识损耗。
“工资系统”(修仙界版):
而林知遥的“新天道工厂”,则是一套初具雏形的“现代化流水线大工业生产体系”。
“自动化设备”(标准化丹炉):替代了内核的“高级工匠”,不知疲倦,精准执行缺省“程序”。
“产业工人”(王胖子等人):经过短期标准化培训,负责流水线特定环节,替代了需要长期培养的“学徒”。他们的“工资”是林知遥支付的贡献点和灵石,但由于生产效率极高,人均产出惊人,单位人力成本被摊薄到极低。
“生产周期”:一条五台丹炉的生产线,一天可以轮班生产三轮,总产出接近一千五百颗辟谷丹!效率是单个丹师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成本控制”:标准化处理减少了药材浪费;自动化生产降低了废丹率(维持在3以下);集中供能和规模化采购降低了能源和原材料成本。
结果就是,林知遥的辟谷丹,即使降价三成,利润率依然远远高于传统丹师。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争。
对于广大的“消费者”(底层弟子)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福音。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更少的“工资”,买到更优质的生活必须品(辟谷丹),从而节省出更多的资源用于提升修为或购买其他物资。一时间,“林客卿功德无量”、“新天道物美价廉”的口号在外门广为流传。林知遥的声望,如日中天。
然而,任何颠复性的技术进步,在惠及大众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旧有利益分配格局的破碎。
首先感受到刺骨寒意的,正是以外门丹堂执事赵干为首的传统炼丹师利益集团。
赵干的洞府内,气氛压抑。几名依附于他的内外门丹师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
“赵师兄,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丹师抱怨道,“我这个月接的私活,炼制辟谷丹的委托,一个都没有了!全都跑去买那林知遥的‘铁疙瘩丹药’了!”
“何止私活!”另一个胖丹师捶着桌子,“连宗门配额的任务,执事堂那边都在问,能不能也按‘新天道’的价格结算贡献点!这简直是断我们的财路!”
“我门下几个丹童,最近都心思浮动,听说那‘工厂’招人,待遇好,还不用整天被神识损耗折磨,有几个都偷偷去报名了!”又一个丹师忧心忡忡。
赵干面沉如水,手指捏着一个玉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面前摆着两颗辟谷丹,一颗是他亲手炼制的,圆润自然,隐隐有药香内敛;另一颗则来自林知遥的工厂,同样圆润,但表面过于光滑,甚至有一圈极其细微的、仿佛机器压出的纹路。
“诸位师弟,稍安勿躁。”赵干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他林知遥,不过是仗着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罢了。”
“可是师兄,他的丹药价格实在太低,品质也确实稳定,现在底层弟子几乎都认他的东西……”尖嘴猴腮的丹师迟疑道。
“稳定?哼!”赵干冷哼一声,拿起林知遥的辟谷丹,指尖用力,将其碾碎,“你们看看,这算什么丹药?死气沉沉,毫无灵动之意!我等炼丹,讲究的是以自身神识沟通天地灵机,引药性相生相克,最终凝丹时,会有一丝天地赋予的‘丹韵’蕴藏其中。长期服用带‘丹韵’的丹药,对感悟大道、温养神识都有一丝裨益。而这铁疙瘩炼出的东西,只有药力,没有‘丹韵’!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环视众人,语气激昂:“此子之法,看似高效,实则是涸泽而渔!只知榨取药材死力,不懂引动天地生机。长期以往,弟子们习惯了这种毫无‘丹韵’的丹药,必定根基浮夸,感悟迟钝,于大道有损!这是旁门左道,是毁我青云宗根基的毒瘤!”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的丹师们精神一振。对啊!我们炼的不仅是药,更是“道”!是承载了天地灵机的艺术!那林知遥炼的是什么?是冰冷的、没有灵魂的工业品!
“赵师兄高见!”
“没错!此子之道,绝不可长!”
“我们必须让宗门看清其危害!”
找到了理论武器,赵干开始行动了。他首先动用自己在丹堂的人脉和影响力,在宗门内散布谣言,内核论点就是林知遥的丹药“毫无丹韵,饮鸩止渴”,是“偏离正道”的产物。一些原本就对林知遥快速崛起感到不适的保守派长老和弟子,开始被这种言论影响。
但这还不够。赵干深知,要扼杀一个新生事物,最好的办法是在其成长起来前,掐断它的资源命脉。
于是,一场围绕“资源审批”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悄然打响。
青云宗的资源调配,尤其是涉及大量灵石、灵材的调用,有一套复杂的流程,堪比现代大企业的财务审批和采购流程。
假设林知遥需要申请一批“温灵玉”和“导灵铜”用于扩大生产线,他需要:
提交“资源使用申请单”(采购申请):详细列出所需材料、数量、用途(用于扩大辟谷丹生产线)、预期效益等。——(林知遥:填写须求,王胖子跑腿提交)
外门执事初审(部门经理审批):由负责相关资源的执事(比如韩厉)审核申请的必要性、合理性。——(韩厉:卡在这里!)
赵干的阴险之处在于,他并不直接在最上层反对(那会显得他气量狭小,且周长老目前支持林知遥),而是利用规则,在中下层审批环节设置障碍。
于是,林知遥团队开始遭遇各种“职场骚操作”:
“流程拖延”:一份申请提交到韩厉那里,明明符合规定,他却能以“需要进一步核实”、“格式不对”、“需补充说明材料”等理由,压上十天半个月。王胖子几次去催,都被一句“按流程办事”打发了回来。
“技术质疑”:赵干把持的丹堂,对任何与“新天道”工厂相关的资源申请,一律出具“技术风险高”、“与传统体系不兼容”、“可能造成未知污染”等负面评审意见。
“预算限制”:资源堂突然表示,某些关键导灵金属“库存紧张”,需要“优先保障传统炼器须求”,给林知遥的配额被大幅削减。
“供应商卡脖子”:一些原本向林知遥供应优质药材的弟子或小势力,突然被告知“药材已被丹堂统一收购”,或者被暗示“继续与林知遥交易,将影响其在丹堂的其他业务”。
“林哥,韩执事那边又说我们的申请单填写不规范,让我们拿回来重新弄!”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胖脸上满是愤懑,“这都第三次了!明明就是照着模板写的!”
“铁兄那边也传来消息,说炼器堂几个学徒被警告,不许再接我们的私活,否则逐出炼器堂。”张栓闷声道,拳头握得咯咯响。
柳清音也面带忧色:“我通过私人渠道订购的一批‘清心草’,原本谈好了价格,对方突然毁约,说是赵师叔打了招呼……”
林知遥听着伙伴们的汇报,面色平静。这种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旧体系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坐视自己的蛋糕被动而毫无反应。这种利用规则和地位进行的“软抵抗”,比直接的武力冲突更麻烦,更消耗精力。
“看来,赵执事是打算用他最熟悉的‘办公室政治’和‘流程壁垒’来拖垮我们。”林知遥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他并非没有准备。早在生产线成功之初,他就预料到资源可能会被卡脖子,已经暗中指示王胖子,利用兑换丹药收取的贡献点和灵石,通过一些信得过的、不受丹堂直接控制的散修弟子和小型商会,零散地囤积一部分关键原材料。
同时,他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亲自去找周长老,不是抱怨,而是带着最新的生产数据和市场反馈,进行了一次“述职汇报”。他用清淅的图表展示了生产线带来的巨大效益(为宗门节省了多少资源、提升了下层弟子多少效率),并委婉地提到了在资源申请上遇到的一些“流程上的困扰”,希望宗门能考虑到新生事物的特殊性,给予一定的“绿色信道”支持。
周长老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他欣赏林知遥的能力,也需要林知遥的成果来彰显他的政绩。在敲打林知遥不要“过于激进”的同时,他也暗示会适当关注资源审批的“效率问题”。这相当于给了林知遥一把尚方宝剑,虽然不能完全破除阻碍,但至少让韩厉、赵干之流不敢做得太过分。
另一方面,林知遥决定绕过部分传统审批,开辟新的资源渠道。
“胖子,栓子,之前让你们留意的那几个擅长培育低阶灵植的外门弟子,联系得怎么样了?”林知遥问道。
“联系了,林哥!”王胖子立刻回道,“他们有技术,但缺乏稳定的销路和灵石扩大种植规模,一直被药铺压价。听说我们有意向直接收购,都很感兴趣!”
“很好。”林知遥点头,“我们可以和他们签订长期供货协议,预付部分灵石,帮助他们扩大标准化种植。这样,我们就能逐步掌控一部分原材料源头,减少对丹堂控制的供应链的依赖。”
“另外,”林知遥看向柳清音和铁罡,“柳师姐,铁兄,我们需要加快‘回气散’生产线和‘简易法器维修线’的建设。产品多元化,可以分散风险,也能展示我们‘新天道’体系更广泛的应用前景,争取更多中立的支持者。”
一场围绕资源与生存权的暗战,在青云宗内部悄然升级。林知遥用他超越时代的思维,以工业化对抗作坊式拢断,以市场化手段破解行政壁垒,以技术和效率的优势,顽强地对抗着旧利益集团的围剿。
利益的裂痕已经清淅可见,并且正在不断扩大。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的暗流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