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往往能催生出最颠复性的智慧。
当生产线彻底停摆,仓库空空如也,团队士气跌落谷底之时,林知遥却在听雨轩的地下实验室内,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外界资源的铁壁合围,反而让他摒除了一切杂念,将全部心力投入到那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向上。
他将那个关于“外部介质”的偶然发现与之前所有的理论研究结合,形成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构想。
“铁兄,柳师姐,胖子,栓子,还有大家,”林知遥将内核团队成员召集到实验室,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静,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理性光芒,“赵干以为掐断了外界的灵气和资源,就能扼杀我们。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指着墙上新绘制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纸,上面结合了聚灵阵的符文与一些完全陌生的、基于物理化学原理的结构。
“他们信奉‘灵气质源、天生地养’,认为灵气是天地恩赐,不可创造,只能汲取和炼化。但根据我的观测和计算,灵气,或者说构成其基础的灵能粒子(uefp),是一种广泛存在于自然界,甚至可能存在于万物基本结构中的能量形式!它并非凭空产生,而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质能转换’规律!”
他拿起一杯普通的清水。
“就象这杯水,看似平凡,但在特定的条件下,它可以被分解为‘氢’和‘氧’……在此界,我认为它蕴含着更基础的‘阴’、‘阳’属性的灵能粒子,只是处于一种极其稳定、惰性的结合状态。”
“如果我们能用强大的能量场,模拟出类似‘天雷’击穿长空、‘地火’熔炼金石般的极端环境,”林知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否就能象分解水一样,强行打破这种稳定结构,将其中惰性的灵能粒子‘解放’出来,并引导其重组成我们所需要的、高度活跃的‘纯净灵能’形态?”
这个设想,无异于此界修仙常识的原子弹!自己创造灵能?这简直是对整个传统修炼体系的根本性颠复!
铁罡倒吸一口凉气,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林……林老弟,你是说……我们要造一个……能‘无中生有’产生灵气的炉子?”
“并非无中生有,是能量形态的转化与提纯。”林知遥纠正道,“我叫它——‘灵枢反应炉’!”
原理上,它借鉴了“电解水”的概念,但实现手段,则依赖于林知遥结合符文技术与新发现的“外部介质”效应。
“关键在于两点,”林知遥解释道,指向图纸的内核部分,“第一,是足以打破稳定结构的‘能量激发源’。我们需要构建一个超强版的聚灵阵,但不是用来聚集外界灵气,而是将其作为‘激活能源’,瞬间释放出足以撕裂水分子(惰性灵能结构)的强大灵能脉冲。”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他拿起一小块之前测试效果最好的、掺杂了多种导灵金属的暗银色合金——这正是他基于“外部介质”发现,与铁罡反复试验后得到的新型复合材料,命名为“导灵共振金”。“需要一种能高效传导、并精确引导被解放出的灵能粒子的‘电极’和‘催化媒介’。传统材料无法承受那种瞬间的能量冲击和复杂的灵能流向控制,而这‘导灵共振金’,根据我的计算和初步测试,其独特的晶格结构和灵导特性,正好能满足要求!”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他们需要动用团队最后储备的所有灵石和珍贵材料,来建造这个前所未见的“灵枢反应炉”。一旦失败,将彻底万劫不复。
没有尤豫。绝境之中,唯有孤注一掷。
铁罡带着炼器堂最后几个死忠学徒,按照林知遥提供的、精度要求达到变态级别的图纸,开始没日没夜地锻造反应炉的内核部件——那两个由“导灵共振金”制成的、布满了复杂螺旋纹路的“灵析电极”,以及能够承受巨大能量冲击的炉体。
柳清音则负责调配用于稳定能量流和防止灵气外泄的辅助符文药剂,并以她对能量性质的敏锐感知,协助林知遥调试那复杂无比的复合聚灵阵。
王胖子和张栓负责警戒、搬运和打下手,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冰冷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巨物上。
整个听雨轩局域被彻底封锁,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外界,赵干等人得知林知遥似乎在鼓捣什么“最后疯狂的玩意儿”,更是嗤之以鼻,等着看笑话,甚至暗中准备好了弹劾的奏章,准备在其“浪费宗门最后资源”的罪名上再添一笔。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铁罡以近乎完美的精度篆刻在炉体内部,当复合聚灵阵的内核与“导灵共振金”电极完成最后的连接,一个高达一丈、外形充满几何美感与工业力量的银灰色“灵枢反应炉”,终于矗立在了实验室中央。
它静静地伫立着,表面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复杂的符文线路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蕴含着未知而恐怖的力量。
也就在此时,赵干联合了几位对他表示“关切”的长老和执事,以“核查资源滥用及安全隐患”为名,带着一群看热闹的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听雨轩外。
“林客卿!听闻你近日动用最后资源,炼制不明器物,恐有炸炉之危,波及同门!还不速速出来解释!”赵干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威严,通过防护阵法传了进来。
洞府内,王胖子等人脸色一变。张栓握紧了拳头,就要冲出去。
“让他进来。”林知遥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计算与笃定的光芒,“打开洞府大门,请赵执事和诸位长老……入内一观。”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洞府大门缓缓开启。赵干一行人鱼贯而入,看到那庞大的、前所未见的“灵枢反应炉”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客卿,这就是你耗尽最后资源弄出来的东西?一个铁疙瘩?”赵干嗤笑,“莫非你想凭这东西,凭空变出灵石灵药不成?”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摇头,显然认为林知遥已经走火入魔。
林知遥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他走到反应炉的控制台前——那是一个镶崁了数十颗各色符玉的复杂面板。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与身边的铁罡、柳清音等人交汇,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信任与决然。
“激活……初级功率测试。”林知遥的声音清淅而稳定。
他双手如同幻影般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调整着符玉的位置,输入激活灵能串行。复合聚灵阵首先被激活,低沉的嗡鸣声响起,炉体表面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赵干等人脸上的讥讽稍敛,露出一丝惊疑。这能量波动,似乎有些不寻常。
紧接着,林知遥按下了代表“灵析激活”的内核符玉!
“嗡——轰!!!”
一声远比之前响亮、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从反应炉内部传出!炉体剧烈震动,那两颗“导灵共振金”电极之间,猛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白色光芒!强大的能量场瞬间充斥整个实验室,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知遥将一大桶普通的、毫无灵气波动的山泉水,通过特制的渠道注入反应炉内核。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通过特制的观察窗口,众人清淅地看到,那普通的山泉水在进入那恐怖的能量场后,并没有被蒸发,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束缚下,剧烈地沸腾、翻滚!下一刻,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裂,分解成无数细微的、闪铄着不同色泽光芒的基础粒子流!
一部分闪铄着淡蓝色光芒的粒子流被引导至阳极,一部分闪铄着乳白色光芒的粒子流被引导至阴极!整个过程,在精密符文和“导灵共振金”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充满了冷酷而精确的美感!
然后,在反应炉的内核局域,这两股被分解提纯的、高度活跃的灵能粒子流,在另一种反向能量场的催化下,开始重新组合!
一滴……两滴……三滴……
如同晨露凝结,又如琼浆玉液滴落。
一种纯净到极致、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清新生命气息的乳白色液体,从反应炉底部的出料口,缓缓滴落到一个特制的玉瓶之中!
那玉瓶甫一接触这液体,瞬间光华大放,瓶身变得温润通透!一股精纯、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灵气,如同潮水般从玉瓶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甚至通过大门,向外扩散!
这灵气,并非外界吸收而来那般带有地域属性或杂质,而是无比的纯净、温和,仿佛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能量!
“这……这是……灵液?!如此精纯的灵液?!”一位跟随而来的长老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普通的水……怎么可能……”赵干脸上的得意和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骇然与难以置信,他指着那滴落的乳白色液体,手指都在颤斗,“假的!一定是幻术!”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质疑,就在第一瓶灵液被接满的瞬间——
“嗡!!!”
整个青云宗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召唤,开始自发地、剧烈地共振起来!以听雨轩为中心,一道乳白色的光柱,纯粹由精纯的灵能构成,冲天而起,直贯云宵,映照得半个天空都亮了起来!云层被驱散,天地间回荡着一种喜悦般的清鸣!
这异象,惊动了宗门内所有闭关的老怪,惊动了宗主云鹤真人,惊动了每一位弟子!
“天地灵气共振!光华贯日!这是……有逆天级的灵物出世?!方向是……听雨轩?!”无数道强大的神识瞬间扫向此地。
实验室洞府内,一片死寂。
赵干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边的震骇与恐惧。他们看着那依旧在稳定滴落、散发着浩瀚灵能的“人造灵液”,看着那冲天而起的光柱,看着平静站在反应炉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实验的林知遥。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灵气质源,天生地养?狗屁!
此子……此子他竟然……凭空造出了灵气!
铁罡、柳清音、王胖子、张栓……所有“新天道”的成员,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看着对手那崩溃的表情,胸中积郁多日的闷气一扫而空,激动得浑身颤斗,热泪盈眶!
林知遥拿起那瓶温润如玉、灵能氤氲的“人造灵液”,走到面如死灰的赵干面前,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执事,你看清楚了。”
“这,就是‘新天道’。”
“从今天起,资源的枷锁,困不住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