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电磁炮的轰鸣已然平息,但其造成的冲击波,却以论道台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席卷了整个青云宗,并向着更广阔的外界扩散而去。林知遥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粉碎的不仅仅是护道剑卫的本命飞剑,更是无数人心中那固守了千万年的、关于“力量”与“道途”的认知壁垒。
论道之试的结果已无需宣布。清虚道长在那道炽亮电光之后,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林知遥一眼,那目光中混杂着震惊、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命随行弟子扶起重伤濒死的护道剑卫,甚至未向云鹤真人告辞,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青云宗,返回崐仑玉虚宫复命。其姿态,已失了来时的那份超然与从容,更象是一场仓促的败退。
玉虚宫的退走,仿佛一个明确的信号。原本因“道争”而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内部矛盾无可避免的彻底爆发。
青云殿,宗门最高议事的殿堂。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殿内济济一堂,所有留守宗门的实权长老、各殿殿主、内核真传弟子代表尽数到场。宗主云鹤真人端坐于上首主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的左侧,是以传功长老周焱为首的一批较为开明或中立的长老,楚无痕抱剑静立其身后,虽未入座,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强大的威慑与态度。而右侧,则以玄石长老为内核,聚集了宗门内最为顽固的保守派势力,他们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不满、警剔,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诸位,”云鹤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论道台之事,想必都已知晓。林知遥长老,以其‘新天道’之术,正面击败玉虚宫护道剑卫,证明了其道途,绝非旁门左道,而是具备强大守护与进取之力的通天之途!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尤其在玄石长老脸上停留了一瞬:“此非一人之胜,亦非一术之奇。此乃认知之变,时代之潮!我青云宗,是固步自封,抱残守缺,坐视机遇流逝,乃至在内耗中衰落;还是抓住这千古未有之变局,乘风而起,引领时代,开创我宗万世不拔之新基业?!”
话语铿锵,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玄石长老猛地站起身,他须发皆张,体内磅礴的灵力因激动而微微逸散,使得周围空气都泛起涟漪:“宗主!此言差矣!那林知遥所为,不过是些奇技淫巧,仗着些许不明所以的器物之利!岂能与我等感悟天地、师法自然的正统大道相提并论?!今日他胜了护道剑卫,看似风光,实则已彻底得罪玉虚宫!那可是正道魁首!我青云宗若倾力支持此等‘异端’,必将成为天下正道之公敌!届时,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历代祖师?!”
他身后,一众保守派长老纷纷附和:
“玄石长老所言极是!此风不可长!”
“宗门根基在于传承,岂能因一人而改易根本?”
“那林知遥动辄言‘解析’、‘驾驭’,视天道如无物,此乃渎神之举,必遭天谴!”
“请宗主三思,即刻限制‘新天道研究院’之权柄,勒令林知遥不得再传播其歪理邪说!”
声浪一时高涨,仿佛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面对这汹涌的反对声浪,云鹤真人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等他们稍稍平息,才淡然道:“玄石长老,诸位,尔等口口声声正统大道,宗门根基。那我问你们,何为根基?是固守不变的教条,还是让宗门变得更加强盛的力量?”
他不等回答,继续道:“林知遥之‘人造灵液’,可让我宗低阶弟子修行速度倍增,资源消耗大减;其‘标准化飞剑’、‘计算罗盘’,可让我宗弟子战力飙升;其‘悟道舱’理念,可让我宗涌现更多人才!此乃实实在在的强宗之力!相比之下,玉虚宫的敌意?哼,今日之前,玉虚宫又何曾真正将我青云宗放在平等之位?他们的‘正道魁首’,不过是创建在对我等宗门无形的压制之上!”
云鹤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与魄力:“是跪着祈求玉虚宫的‘正道’认可,还是站着,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这个选择,很难吗?!”
“力量?!”玄石长老怒极反笑,“宗主,你已被那林知遥蛊惑了心智!力量唯有源于自身,源于对天道的感悟与契合!依靠外物,终是镜花水月!况且,你如此一意孤行,要将宗门带往万劫不复之地,可曾问过太上长老团的意思?!”
他终于抬出了宗门最终的底蕴与制约力量——那些早已不问世事,隐居于洞天福地深处,只在乎宗门生死存亡,而不理会具体事务走向的太上长老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云鹤真人。太上长老团的存在,是宗门的定海神针,也是宗主权力之上的一重无形枷锁。
云鹤真人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玄石长老,你可知,三日之前,本座已将以‘人造灵液’及‘超电磁投射设备’原理为内核,撰写的《宗门发展新策论》,呈送至太上长老清修之地‘幻波洞天’。”
众人皆是一惊!宗主竟然早已行动!
云鹤真人缓缓道:“今日清晨,幻波洞天有灵符传回。符上只有八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
“大道争锋,存续为先。”
八字真言,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大道争锋,存续为先!”这八个字,清淅无比地传达了太上长老团的态度!他们不在乎理念的新旧,不在乎过程的纷争,他们在乎的,是宗门能否在可能的“大道争锋”中存活下来,并且延续下去!林知遥所展现出的潜力,那种能够颠复现有力量格局、极大增强宗门整体实力的可能性,已经赢得了这些宗门最终武力的默许,甚至是……隐性的支持!
玄石长老如遭雷击,跟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指着云鹤真人,手指颤斗:“你……你们……疯了!都疯了!”他终于明白,云鹤真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谋划周全,获得了最高层面的背书!他的一切反对,在“存续为先”这四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云鹤真人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恢弘而坚定:“即日起,宗门决议如下!”
“一,确立‘新天道’理念及‘新天道研究院’为我青云宗内核战略,地位等同于传承殿、丹鼎阁、器宗!宗门资源,将依据研究院发展须求,进行最高优先级倾斜!”
“二,授予林知遥内门首席长老衔,全权负责研究院一切事务,有权调动宗门库藏特定资源,招募及培养相关人才!”
“三,宗门各殿、各峰,需全力配合研究院之研究与应用推广,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拖延!”
“四,凡我青云宗弟子,皆可依据自身兴趣与天赋,选择兼修或专修‘新天道’相关学识,其成就与贡献,将纳入宗门功勋体系,与传统修炼之道等同视之!”
四条决议,如同四道开辟新天的法令,彻底奠定了“新天道”在青云宗的合法性与崇高地位!
“云鹤!你这是要毁了青云宗!”玄石长老须发戟张,发出最后的悲鸣与怒吼,“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宗门已容不下我等秉持正道之辈,我等……就此别过!”
他猛地一甩袖袍,对着身后那些同样面色惨然、眼神绝望的保守派长老和弟子喝道:“愿意随我离去,另立门户,重续正统者,站过来!”
稀稀拉拉,有十数码长老和近百名内核弟子,面带悲愤与决绝,走到了玄石长老身后。这股力量,不容小觑,几乎是青云宗高端战力的近三成!
大殿之内,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内战。
然而,云鹤真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未阻拦,也未动怒。楚无痕的手,轻轻按在了剑柄之上,一股凛冽的剑意若隐若现,锁定了玄石长老。
“玄石,”云鹤真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决绝,“人各有志,强求无益。宗门不会阻拦尔等离去。但记住,今日是尔等主动背离宗门,而非宗门抛弃尔等。他日若以青云宗之名行事,或与宗门为敌……休怪本座,不讲往日情面!”
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划清界限。
玄石长老重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带领着愿意追随他的人,在一片死寂与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了青云殿,化作道道流光,离开了他们曾经守护、如今却认为已然“变质”的青云宗。
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殿内剩馀的长老和弟子们,心情复杂。有伤感,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了沉重包袱的轻松,以及面对未知未来的振奋。
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沉重与纷扰都随之吐出。他环视殿内剩下的、眼神中大多燃烧着新的火焰的同门,沉声道:“刮骨疗毒,痛彻心扉。然,毒去则新生!今日之后,我青云宗再无掣肘,上下同心!”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开拓者的豪情: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偏安一隅,不再是仰人鼻息!”
“我们要让‘新天道’之名,响彻四海八荒!”
“我们要让青云宗,成为新时代的……引领者!”
声音在青云殿内回荡,如同宣告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
分裂带来阵痛,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活力。一个清除了内部最大不稳定因素,集成了所有力量,决心拥抱变化的青云宗,如同一艘卸下了沉重锈蚀装甲、换上了全新引擎的巨舰,正调转船头,义无反顾地驶向那波澜壮阔、同时也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新纪元深海。
刮骨疗毒,只为新生。青云宗的决择,已然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