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城的春天,是从水库开闸放水那天真正开始的。
墨燃亲自摇动水闸的绞盘,齿轮转动,双层闸门缓缓升起。
积蓄了一冬的库水奔涌而出,顺着新挖的引水渠流向四方农田。
阳光下,水流闪着银光,哗啦啦的响声传遍山谷。
“通水了!”
田埂上,老农赵老三扑通跪地,掬起一捧水,老泪纵横:“活了六十年,头回见春耕时水这么足的!”
张启明带着十几个学生沿渠记录。学生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测量流速、流量,忙得不亦乐乎。
“张先生,”一个学生抬头,“按这水量,咱们五百亩试验田,灌溉周期能缩短到五天!”
“好!”张启明点头,“去告诉赵三叔,按计划放水,先浇新肥料试验的那两百亩!”
春耕正式拉开帷幕。
三百架新式曲辕犁同时下地,翻起的泥土黑油油的,在阳光下冒着热气。
施肥队跟在犁后,把发酵好的有机肥均匀撒入沟中——猪粪鸡粪混合草木灰,再加骨粉药渣,气味不算好闻,但老农们都说“闻着就肥”。
李辰蹲在田边,抓起一把施肥后的土,捻了捻:“赵三叔,手感怎么样?”
赵老三也抓了把土,凑到鼻前闻闻,又用舌头舔了舔——这是老农的土法子,尝土知肥。
“城主,这肥……有劲!”赵老三咂咂嘴,“油润,不烧舌头。好肥!”
“那就按计划种。”李辰起身,“高粱种子分三批,一批种坡地,一批种旱田,一批和豆子套种。记好位置,到时候对比收成。”
“明白!”
坡地上,奥马尔带来的高粱种子开始播种。这种红褐色的籽粒,很多老农没见过,议论纷纷。
“这啥玩意儿?看着像黍子,颜色不对啊。”
“城主说是西域来的,叫高粱,耐旱。”
“山坡上真能长?”
李辰没多解释,只让按他教的方法种——浅播,密植,等苗出来再间苗。实践出真知,收成说话。
畜牧场那边更热闹。
猪圈扩建了,四百多头猪分栏饲养,新生的猪崽哼哼唧唧满地跑。
老刘头按李辰给的配方煮饲料,大锅里豆渣、麦麸、酒糟、野菜翻滚,香味飘出老远。
“城主,您看这猪!”老刘头指着最肥的那头,“一天长一斤肉!照这速度,年底能出栏五百头!”
鸡舍鸭棚也扩大了。张嫂子现在管着八百只鸡、五百只鸭,每天收的蛋装好几筐。
“城主,鸡蛋鸭蛋吃不完,要不要做成咸蛋?”张嫂子问。
“做!还能试试皮蛋。配方我写给你。”
最让李辰惊喜的,是鱼塘。
十亩水面的鱼塘,塘底铺了发酵粪肥,水色青绿。周老汉撒的草料,鱼群抢食,水花四溅。
“城主,鱼苗长势好!”周老汉乐呵呵的,“按这速度,中秋就能捞头茬!”
李辰站在塘边,看着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里那个“绿色循环”的构想,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正看着,奥马尔和阿卜杜勒骑马过来。两人身后,还牵着两匹马。
洁白的马。
阳光下,那马毛色如雪,四蹄修长,脖颈高昂,眼神灵动。
马鬃和马尾梳理得整整齐齐,走动时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好马。
“城主!”奥马尔下马行礼,“这是跟着商队来的西域商人送的,叫汗血宝马。一公一母,正当年。”
李辰眼睛亮了。前世只在书上读过“汗血宝马”,今世亲眼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柳如烟闻讯赶来,看到白马也喜欢:“这马……真俊。”
“大夫人也试试?”奥马尔把母马的缰绳递过来。
柳如烟犹豫了下,李辰鼓励:“试试,我陪你。”
两人翻身上马。
李辰那匹公马性子烈些,但很通人性,轻轻一夹马腹就小跑起来。
柳如烟的母马温顺,紧随其后。
两匹白马并辔而行,穿过田间小道,越过溪流,奔向远处的山坡。
春风吹起马鬃,也吹起两人的衣袂。
跑出十里,到一处高坡,两人勒马停下。
从坡上望下去,遗忘之城尽收眼底——关城巍峨,田陌纵横,屋舍俨然,炊烟袅袅。
“夫君,”柳如烟指着远方,“你看百花寨那边。”
李辰顺指望去。百花山脚下,原本只有寨子那片地方有人住,现在沿着山脚,星星点点建起了许多新房。
一条小路蜿蜒,路上人来人往,隐约还能看到个小集市。
“三婆婆说百花寨周边现在有一千多人了。不少药材商听说百花寨药材好,都来收药。有些商人干脆在那儿建了仓库,还有些匠人在那儿开了铺子——打铁的打铁,编筐的编筐,自成一个市集。”
李辰笑了:“这是好事。咱们之前还想着怎么规划,人家自己就形成了。”
“所以我在想,”柳如烟转头看李辰,“有些产业,其实可以往外迁。比如养猪场——你之前不是说发现野猪的那个山谷合适吗?那儿离城二十里,有山有水,地方宽敞,还不污染城里。”
李辰点头:“还有烧陶、烧砖这些,也可以往外迁。城里集中搞精细加工、技术研发。城外搞生产、种养。这样分工明确,还能带动周边发展。”
“那人口呢?现在城里常住快三万了,加上周边归附的村寨,总人口怕有四万。住房又紧张了。”
“春耕一结束,就启动新城扩建。按之前规划的,分功能区——居住区、工坊区、商贸区、文教区。路要宽,排水要好,公共设施要齐全。”
“还有个事——学堂现在三百多学生,教室不够用了。张先生提议,建个专门的书院。”
“建!不仅要建书院,还要建图书馆、医馆、公共浴堂。一座城,不能光有吃穿,还得有精神。”
“咱们的炸药生产怎么样?”
“墨先生那边,雷火坊月产已到六千斤。库存现在有一万两千斤,够用。”
“好。百里河道二期工程,可以准备第二次开炸了。”
“什么时候?”
“五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