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擎站在狼牙口的哨塔上,看着脚下刚刚建成的驿站。
驿站不大,五间房舍,一个马厩,一口水井,一圈木栅栏。但意义重大——这是从遗忘之城向西的第三个据点,距离遗忘之城二百四十里。
黑三站在韩擎身边,这个前土匪头子现在穿着护卫队的制式皮甲,腰挎长刀,倒真有几分军官模样。
“韩将军,”黑三指着西边蜿蜒的山路,“过了狼牙口,再走一百二十里就是断魂崖。那是河西走廊的门户,地势最险,土匪也最凶。”
韩擎没接话,反问:“黑三,你这一个多月,招安了多少人?”
“黑风峪招了四十个兄弟,狼牙口这次招了六十八个。总共一百零八人。这些人都愿意跟着护卫队干,按月领饷。”
“剩下那些呢?”
“剩下七十多人,不愿意当兵,“按将军的吩咐,安排去临河镇做工了。有手艺的去工坊,没手艺的去码头扛包,都能混口饭吃。”
“你做得好。记住,咱们不是来剿匪的,是来开路的。能招安尽量招安,都是苦命人。”
“将军仁义。不过”
“不过什么?”
“断魂崖那伙人,”黑三脸色凝重,“怕是不好招安。”
“怎么说?”
“断魂崖的大当家叫‘鬼见愁’,真名没人知道,这人五十来岁,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手下一百多号人,都是亡命徒。最重要的是鬼见愁背后好像有人。”
韩擎眉头一皱:“有人?谁?”
“不清楚,但去年有兄弟看见,有穿官服的人上过断魂崖。不是咱们这边的官服,像是曹国那边的。”
韩擎眼中寒光一闪:“曹国的手,伸得够长。”
正说着,韩略骑马从西边奔来,到哨塔下勒马:“父亲!探子回报,断魂崖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鬼见愁派了五十人下山,往咱们这边来了,看样子,不是来投诚的。”
“好啊,省得咱们去找他。传令,护卫队集合!”
狼牙口新建的哨站里,一百名护卫队士兵迅速集结。这些人都是韩擎这几个月训练的,虽然还称不上精兵,但令行禁止,已经有了军队的模样。墈书屋 哽薪蕞全
加上黑三招安的一百零八人,总共二百零八人。而对面的鬼见愁,只派了五十人。
但韩擎不敢大意。
鬼见愁敢只派五十人来,要么是狂妄,要么是这五十人都是精锐。
午后,那五十人到了狼牙口外一里处,停住。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这人扯开嗓子喊:“狼牙口的!叫管事的出来说话!”
韩擎示意黑三:“你去。”
黑三骑马出阵,在独眼汉子十丈外停下:“断魂崖的兄弟?来狼牙口有何贵干?”
独眼汉子上下打量黑三:“你就是黑三?听说你投了遗忘之城,当官了?”
“承蒙韩将军不弃,给口饭吃,兄弟怎么称呼?”
“老子独眼龙,鬼见愁大当家手下二当家。”独眼汉子冷笑,“黑三,念在咱们都是道上混过的,给你个机会——带着你的人,滚出狼牙口。这地方,我们大当家看上了。”
黑三笑了:“独眼龙兄弟,这话就不对了。狼牙口现在是遗忘之城的驿站,归韩将军管。你要驿站,得问韩将军答不答应。”
“韩将军?哪个韩将军?”独眼龙啐了一口,“老子不认识什么韩将军李将军。这河西走廊,只认识鬼见愁大当家!”
话音未落,韩擎策马出阵。
老将军没穿盔甲,只一身寻常布衣,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让独眼龙下意识勒马后退。
“我就是韩擎,狼牙口现在是遗忘之城的驿站。你要驿站,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独眼龙定了定神,看清韩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胆气又壮了:“老头,你一把年纪了,不在家抱孙子,跑这儿来送死?”
韩擎没生气,反而笑了:“年轻人,我像你这年纪的时候,已经砍了三十七个蛮子了。你要试试我的刀还利不利?”
独眼龙被激怒了,挥刀策马冲过来:“老头找死!”
韩擎没动,等独眼龙冲到三丈距离时,忽然从马鞍旁摘下弓,搭箭,拉弦,放箭。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箭矢破空,直取独眼龙面门。
独眼龙大惊,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箭被挡开,但独眼龙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老头的臂力好大!
韩擎又搭上一支箭:“再往前一步,下一箭射你咽喉。”
独眼龙勒住马,脸色变幻不定。
后面那四十九个土匪也都紧张起来——这老头的箭术,太吓人了。
“独眼龙,”韩擎放下弓,“回去告诉鬼见愁,河西走廊这条路,遗忘之城修定了。他要识相,下山来降,我给他个前程。要是不识相”
韩擎顿了顿,声音转冷:“我韩擎这辈子,剿过的匪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不差断魂崖这一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眼龙咬牙:“老头,你狠。但断魂崖不是狼牙口,有本事你来攻!”
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人狼狈退走。
黑三策马过来:“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放走,怎么让鬼见愁知道咱们的厉害?”韩擎道,“传令,今晚加强戒备。鬼见愁吃了亏,可能会夜袭。”
果然,当夜子时,断魂崖的人来了。
不是五十人,是一百人。鬼见愁亲自带队,趁着夜色摸向狼牙口哨站。
但韩擎早有准备。
哨站外围挖了壕沟,设了陷阱,埋了绊马索。鬼见愁的人刚接近,就被暗哨发现。警锣一响,箭矢如雨。
黑暗中,土匪们乱成一团。有人掉进壕沟,有人被绊马索绊倒,有人中箭惨叫。
鬼见愁大怒,亲自冲锋。这人确实勇猛,连破三道障碍,冲到哨站木门前,举刀就砍。
“咣当”一声,木门被砍出一道深痕。
正要砍第二刀,门忽然开了。
韩擎提刀站在门内,身后是二十名护卫队士兵,个个手持长矛,严阵以待。
“鬼见愁?”韩擎问。
“正是老子!”鬼见愁瞪着眼,“老头,受死!”
说完挥刀扑上。
韩擎不闪不避,举刀相迎。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鬼见愁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手臂发麻,心中大惊——这老头,好强的力量!
“就这点本事,也敢称霸断魂崖?”
说完刀法一变,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鬼见愁。
韩擎的刀法是在战场上生死搏杀中练出来的,没有花哨,只有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逼得鬼见愁连连后退。
二十招后,鬼见愁手臂中刀,鬼头刀脱手飞出。
韩擎的刀抵在鬼见愁咽喉:“降,还是死?”
鬼见愁脸色惨白,看着周围——他带来的一百人,已经被护卫队和黑三的人围住,死伤过半,剩下的都跪地投降了。
“我降。”鬼见愁颓然低头。
天亮时,战斗结束。
断魂崖一百土匪,死二十七人,伤三十三人,降四十人。护卫队这边,只轻伤八人。
黑三清点完战果,咋舌:“将军,您这仗打得太厉害了。”
韩擎摇头:“不是我们厉害,是他们太弱。乌合之众,打顺风仗还行,一遇硬仗就垮。”
“那鬼见愁怎么处置?”
“先关起来,这人背后可能有人,我要审审。”
审讯在哨站里进行。韩擎没动刑,只是把鬼见愁绑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喝一杯?”韩擎问。
鬼见愁盯着韩擎,半晌,点头。
韩擎倒了两杯酒,递给鬼见愁一杯。两人对饮。
“鬼见愁,你在断魂崖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不容易,但你应该知道,土匪这行当,干不了一辈子。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怎么办?被新人砍死?还是被官府剿灭?”
鬼见愁沉默。
“我给你指条路,加入护卫队,当个队长,按月领饷。将来商路通了,你在驿站当个管事,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过安稳日子。”
“韩将军,你说得轻巧。我鬼见愁在断魂崖十二年,仇家无数。下了山,就是死路一条。”
“在遗忘之城的地盘上,没人敢动你,这是我韩擎的保证。”
鬼见愁盯着韩擎:“将军,你为什么要修这条路?”
“为什么?为了让东西方的货物能流通,让商人能平安做生意,让流民有条活路。也为了让像你这样的人,能有个正经出路。”
鬼见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曹国的人,找过我。”
“什么时候?找你做什么?”
“三个月前,来了三个人,说是曹侯的密使。让我守住断魂崖,不许任何人修路通过。答应每年给我五千两银子,还给我个曹国的官职。”
“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银子只给了一千两,后面的没影了。官职更是空话。”
韩擎沉吟:“曹侯为什么要阻止修路?”
“那三人说,曹侯不喜欢遗忘之城,更不喜欢李城主,说李城主娶了个西域美人,曹侯也想要。还说什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韩擎明白了。
曹侯这是既贪图美色,又忌惮遗忘之城发展壮大。
“鬼见愁,”韩擎正色道,“曹侯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荒淫无道,言而无信。你跟着他,最后只能当替死鬼。跟着遗忘之城,至少我能保证,说到做到。”
鬼见愁看着韩擎,看着这位老将军真诚的眼睛,终于点头:“我降。但我有个条件。”
“说。”
“断魂崖上,还有我三十多个老兄弟,都是跟我十几年的,他们手上都有人命,但都是被逼的。将军能不能给他们条活路?”
“可以。但有个条件——手上有人命的,要去临河镇做工五年,五年内不得离开,表现好了才能转为平民。手上没命案的,可以加入护卫队。”
鬼见愁跪地磕头:“谢将军!”
就这样,断魂崖拿下了。
河西走廊的门户,向遗忘之城敞开。
韩擎在断魂崖建起第四个驿站。
至此,从遗忘之城到河西走廊的四百里路,完全打通。
接下来的四百里,就要进入真正的河西走廊了。
那里势力更复杂——有小国的驻军,有马帮,有沙匪,有流寇。
但韩擎不急。老将军的策略很明确:打下一个据点,建一个驿站,培养一股力量。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到十月底,第五个驿站在河西走廊东口建成。从这里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和草原了。
韩擎站在驿站的了望塔上,看着西边的落日。
八百里路,已经走了一半。
最难的一半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