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洛城外的码头上热闹非凡。
五艘新造的战船停靠在河边,船上插着镇西侯国的旗帜——黑底金边,中间一个醒目的“辰”字。水军统领赵铁山站在船头,正指挥士兵们搬运货物。
“动作快点!侯爷说了,这批货要在大食国使团离开前装好!”
独眼龙带着水兵们扛着箱子小跑,嘴里嘟囔:“头儿,这大食国使团到底要多少东西啊?云雾瓷五百套,女儿红一千瓶,玉关春五千斤……咱们这是要搬家去西域?”
赵铁山瞪眼:“少废话!穆萨将军说了,这是带给哈里发的礼物,关系到两国邦交,懂不懂?”
码头上,李辰正在跟大食国使者穆萨告别。
穆萨换了一身华丽的阿拉伯长袍,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侯爷,这次访问非常愉快。我国哈里发对万花钞很感兴趣,同意在撒马尔罕开设钱庄分号。另外……”
穆萨压低声音:“哈里发邀请侯爷访问大食国,时间定在九月。届时将举行盛大的结盟仪式,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者都会到场。”
李辰拱手:“多谢哈里发美意。九月,本侯一定到访。”
“好!”穆萨大笑,“那我在撒马尔罕恭候侯爷大驾!”
使团登船,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沿永济河到达临河镇,再转入杞河,一路西行至青石滩,再走陆路到达望西驿,前往西域。
送走使团,李辰回到文政院。
一进门,就看见玉娘和柳如烟正坐在厅里喝茶,两人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侯爷回来了?”玉娘放下茶杯,“跟大食国使团谈得怎么样?九月要去西域?”
李辰坐下,接过柳如烟递来的茶:“谈得不错。大食国答应在撒马尔罕开钱庄分号,万花钞在西域算是站稳脚跟了。”
柳如烟温声道:“这是好事。不过夫君,你九月要去西域,这一去至少两三个月,家里的事……”
“家里有你们在,我放心,如烟掌内务,玉娘掌商贸,老夫人坐镇文政院,能出什么乱子?”
玉娘眼珠一转:“话是这么说,不过夫君啊……你这一走两三个月,有些人怕是会惦记呢。”
“惦记?”李辰一愣,“谁惦记?”
玉娘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笑了。
“还能有谁?”玉娘凑近些,压低声音,“临河镇那位淑夫人呗。人家现在可是正经册封的夫人了,还认了婉清郡主做义女。可说到底……还是个挂名的庶夫人。”
李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玉娘继续道:“夫君,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看秀娘那眼神,跟看我们姐妹可不一样。上次封淑夫人,你特意加了个‘淑’字,是什么意思,当我们看不出来?”
柳如烟轻声道:“夫君,秀娘跟了你这么久,任劳任怨。临河镇从无到有,她出了多少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侯国立国,她也该有个真正的名分了。”
李辰放下茶杯:“你们……都看出来了?”
“废话。”玉娘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瞎。秀娘那身段,那性子,夫君能不喜欢?特别是那对……咳咳,反正我们姐妹都觉得挺好。”
柳如烟脸微红,但还是点头:“秀娘性子温婉,又能干。而且她对夫君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每次夫君去临河镇,她忙前忙后,眼睛都舍不得从夫君身上挪开。”
李辰沉默片刻:“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的意思是,”玉娘一拍桌子,“干脆把事儿办了!反正现在婉清郡主也认了她做义母,她这个淑夫人当得名正言顺。夫君九月要去西域,不如就先把婚事办了,也省得人家姑娘整天患得患失的。”
柳如烟补充:“而且秀娘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她婆婆和妞妞都接过来了,在临河镇安了家。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归宿。”
李辰看着两位夫人,心里涌起暖意:“你们……不介意?”
“介意什么?”玉娘笑道,“咱们姐妹十二个都嫁了,还差她一个?再说了,秀娘是自己人,知根知底,总比外头那些不知深浅的强。”
李辰终于点头:“好。那……你们去问问秀娘的意思。她若愿意,那就办婚事。”
当天下午,桃花源的玉关院里。
林秀娘正在教周婉清算账。小姑娘学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地记着账目。
“娘,这个‘借’和‘贷’我还是分不清……”
“借是收进来的,贷是付出去的。”林秀娘耐心讲解,“你看这笔,临河镇酒坊买高粱,付了五十两银子,这就是贷方……”
正说着,玉娘和柳如烟走了进来。
“哟,教孩子算账呢?”玉娘笑眯眯地坐下。
林秀娘连忙起身:“大夫人,玉娘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柳如烟拉着她坐下:“秀娘,别忙。我们来找你说说话。”
周婉清很懂事,抱着账本退到里屋去了。
厅里只剩三人。林秀娘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玉娘开门见山:“秀娘,我们跟夫君商量过了,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林秀娘一愣:“真正的名分?”
“对。”柳如烟柔声道,“八月办婚事,你正式嫁入侯府,做第十三夫人。以后就不是淑夫人,是真正的林夫人了。”
林秀娘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红透。
“我……我……”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玉娘握住她的手:“秀娘,咱们姐妹认识这么久了,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夫君对你什么心思,你也清楚。别犹豫了,给句痛快话——愿意,还是不愿意?”
林秀娘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愿意吗?
当然愿意。
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得到这样的青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我愿意,可是……可是我配吗?我只是个奶娘,还是个寡妇……”
“说什么傻话!”玉娘板起脸,“你现在是临河镇副镇主,是淑夫人,是婉清郡主的义母!谁敢说你不配?”
柳如烟也道:“秀娘,在这侯府里,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和心意。你这两样都有,就足够了。”
林秀娘泪如雨下,不住点头。
玉娘这才笑了:“好了好了,别哭了。不过秀娘啊,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
“你这名字。”玉娘挠挠头,“咱们姐妹里已经有个秀娘了——王秀娘,管纺织的那位。虽然你姓林她姓王,但叫起来容易搞混。你看……要不要改个名字?”
林秀娘愣住:“改名字?”
“对。”柳如烟接过话,“你现在是正经夫人了,该有个更雅致的名字。我们想了个,你听听看——‘秀眉’,林秀眉。秀气的秀,眉毛的眉。”
“秀眉……”林秀娘喃喃念着。
玉娘解释道:“这名字有深意。‘用我一生为你绣眉’——绣花的绣,眉毛的眉,谐音‘秀眉’。意思是,以后你就是夫君的人了,一生相伴,为他描眉梳妆。”
林秀娘脸更红了,但眼里闪着光。
秀眉。
林秀眉。
真好听。
“好……我听姐姐们的。”她轻声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六月初五,文政院发出告示:镇西侯将于八月初八迎娶第十三夫人林秀眉。同时,林秀娘正式更名为林秀眉,仍任临河镇副镇主,兼掌侯国内务司女官一职。
消息一出,新洛城上下议论纷纷。
“秀娘夫人要正式嫁了?好事啊!”
“改名秀眉了?这名字好听!”
“听说还是大夫人和玉娘夫人保的媒呢,侯府姐妹真是和睦。”
而在临河镇,百姓们更是奔走相告。
“咱们林镇主要当第十三夫人了!”
“该!林镇主为咱们临河镇做了多少事?该有这个福分!”
“八月初八,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六月初八,李辰单独约林秀眉在桃花源的温泉池边说话。
初夏的傍晚,温泉池水汽氤氲,四周桃花虽谢,但绿树成荫,别有一番景致。
林秀眉——现在该叫秀眉了——穿着新制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成夫人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她低着头,不敢看李辰。
“秀眉。”李辰轻声唤她。
“嗯……”秀眉声音细若蚊蚋。
“抬起头来。”
秀眉慢慢抬头,对上李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看得她心慌意乱。
李辰走近,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秀眉声音发颤,“能……能伺候侯爷,是秀眉的福分。”
“不是伺候。”李辰握住她的手,“是相伴。以后你就是我的夫人,是镇西侯国的第十三夫人。不用再自称奴婢,不用再小心翼翼。明白吗?”
秀眉眼圈一红,重重点头。
“还有,”李辰笑道,“玉娘给你改的名字很好。秀眉……以后我就叫你眉儿,好不好?”
“好……”秀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李辰伸手替她擦去眼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秀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钗。钗头雕着一朵桃花,花心里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这……”
“定情信物。”李辰道,“八月大婚时,还有更好的。这个先戴着。”
秀眉捧着金钗,哭得更凶了。
李辰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别哭了。以后日子还长,有你哭的时候——高兴的哭,感动的哭,幸福的哭。”
秀眉伏在李辰肩头,用力点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女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郢都,曹侯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什么?!李辰要娶第十三夫人?!还是那个林秀娘——现在叫林秀眉的?!”
曹侯在宫里暴跳如雷,把刚送来的密报撕得粉碎。
谋士郭先生小心翼翼道:“大王息怒。不过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曹侯瞪眼,“你懂什么!这说明李辰现在春风得意,根本不在乎咱们在东山国的战事!他在扩充后宫,在稳固内政,在跟大食国结盟!而我们在两万大军陷在东山国,打了一个多月,才拿下三座城!”
郭先生低头不语。
曹侯在殿里踱步,脸色铁青:“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辰九月要去西域访问,这是个机会……”
“大王的意思是……”
“派刺客!”曹侯咬牙,“在他去西域的路上,做了他!只要李辰一死,镇西侯国必乱!到时候再回师西进,一举拿下新洛!”
郭先生一惊:“大王,这……这风险太大。李辰身边护卫森严,而且西域路途遥远……”
“不管!”曹侯吼道,“我已经受够了!李辰必须死!去,联系‘影楼’,出十万两黄金,买李辰的人头!”
郭先生见曹侯心意已决,只能领命:“是……”
六月的晚风吹过新洛城,带来一丝凉意。
桃花源里,李辰正和夫人们吃晚饭。桌上摆着八菜一汤,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秀眉坐在末位,还有些拘谨。但柳如烟不时给她夹菜,玉娘拉着她说笑,其他夫人也友善相待,让她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