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沧澜岛与澎湖岛东岸都笼罩在肃杀忙碌的气氛中。
苏秀带着她的小团队,住在了匪巢的仓库区。
粮食、布帛皮毛、金属(主要是粗铁和少量铜钱)、器皿杂物、以及一些明显是抢掠来的较为值钱的货物如丝绸、瓷器、南洋香料、少量金银首饰等。
每一类再细分品相、数量,逐一过秤、丈量、记录。
根据在云川和泉州了解到的市价,给出了初步的估价。
过程繁琐枯燥,但苏秀算盘打得噼啪响,炭笔记录不停。
这不仅关系到分给泉州水军的那三成是否公允,更关系到王府自身的家底和后续赏罚。
燕绥派来的士兵持械肃立,隔绝一切窥探,确保了清点过程的绝对独立和安全。
与此同时,燕绥对那二百三十七名俘虏的处置,更加血腥和高效。
她没有急于定罪,而是将所有俘虏按原海匪中的小头目、老海匪、新人等粗略分开,
然后采取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互相指证,尤其是揭发他人罪行者,可酌情减罪。
起初,俘虏们还心存侥幸,沉默不语。
但燕绥手段冷酷,直接拉出几个在战斗中表现凶悍、已知有血债的头目,当众宣布其罪状,然后由行刑队当场斩首!
喷溅的鲜血和滚落的头颅,彻底击垮了剩余俘虏的心理防线。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所谓的“义气”。
很快,指证开始了。
“他!张老三!去年劫‘福顺号’商船,他亲手砍了船主一家三口!”
“李癞子!半个月前在东岙村,他……他想要糟蹋了村里陈木匠的女儿,那姑娘不从,跳海自尽了。”
“王疤脸是浪里蛟的亲信,专管刑讯抓来的人,死在他手里的不下十个!”
“孙猴子只是负责摇船做饭的,没杀过人,就是胆子小跟着混……”
指控与辩解、哭喊与怒骂响成一片。
燕绥冷眼旁观,让书记官一一记录。
她并非全信口供,也会结合战斗中俘虏的表现、缴获的物证、让俘虏互相质证,以甄别真伪。
凡有确凿证据证明直接杀害无辜平民或客商者,杀。
凡有确凿证据证明凌辱妇女者,杀。
凡海寇头目及骨干,虽无直接命案但为恶甚多者,杀。
凡虽无直接重罪,但多次参与抢劫、助纣为虐者,视情节轻重,判处服苦役五年至十年不等。
凡被证实多为被胁迫、或刚入伙不久、未参与重大罪行、且有悔过表现者,判处服苦役一至三年。
判决当众宣读,随即执行。
一百多名被判定死刑的海寇,被分批押至岬角下的滩涂空地,在众多俘虏、部分被允许远远观看的山民、以及泉州水军了望哨的注视下,被尽数斩首。
鲜血染红了大片沙滩,腥气弥漫数日不散。
二百三十七人,最终只剩下一百零九人。
其中判五年以上苦役的五十三人,判一至三年苦役的五十六人。
这些人个个面如土色,抖若筛糠,再无一星半点的凶悍之气,看向燕绥和王府士兵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血腥的清算之后,是秩序的重新建立。
燕绥将判决结果和剩余俘虏的处置方案,详细禀报了沈章。
沈章仔细听完,沉吟良久。
“杀一半,留一半。雷霆手段,亦有网开一面。”
沈章对燕绥的做法表示认可,“这些留下的人,经历过生死恐惧,又被甄别过,暂时掀不起风浪。
苦役……正好我们接下来要筑城、修路、开荒、建港,处处需要人力。”
她目光投向澎湖岛深处那绵延的山林和隐约可见的零星炊烟:
“不过,光靠这些俘虏和沧澜岛带来的人,想要真正经营好澎湖,远远不够。
我们还需要更多可靠的自己人。”
燕绥点头:“末将也正有此意。
岛上那些山民,经此一事,对王府既有畏惧,或许也有了些许认同。
尤其是那些曾被海寇欺压过的。”
沈章点头:“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澎湖岛一个机会。”
她当即下令,以澎湖王府长史的名义,发布招兵告示。
告示由文姿润色,用词直白有力,派识字的士兵在岛上各处村寨、路口张贴宣讲,同时也传回了沧澜岛。
澎湖王府,奉诏开府,靖清海疆,保境安民。
今剿灭浪里蛟匪伙,廓清寰宇。
为护卫乡土、开拓基业,特此招募勇健之士,入王府卫队及巡海队效力。
一、月饷三百钱,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二、月给口粮一石(稻谷或等价杂粮),足额保饱。
三、春、冬两季,各发全新衣裳一套,鞋袜俱全。
四、受伤者王府医治,阵亡者厚加抚恤,家人可得照料。
五、服役期满、表现优异者,可酌情转为王府吏员、或赐予田地安家。
一、澎湖本地良民(不限女男),年十八至三十五岁,身体健康,无残疾恶疾。
二、身家清白,无作歼犯科之案底。
三、服从军令,刻苦操练,忠于王府。
即日起,于澎湖岛东岸原匪巢演武场(现王府临时招兵处)报名,择优录取。
月饷三百钱!
一石粮!
还有衣裳鞋袜!
受伤有治,死了有恤!
将来还有可能做吏员、得田地!
这待遇,对于大多数挣扎在温饱线上,靠着贫瘠山地或危险捕捞为生的澎湖山民来说,无异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远比跟着海匪朝不保夕或者给某些土豪劣绅做牛做马要强得多!
更何况,王府刚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为祸多年的海匪,展现了强大的武力和说一不二的作风,跟着这样的“东家”,似乎也更有安全感。
告示一出,立刻在澎湖岛上引起了轰动。
最初是观望、怀疑,但很快,就有胆大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青壮,三三两两地来到东岸那个刚刚被清理干净的演武场报名。
燕绥亲自坐镇,按照沈章定下的标准,严格筛选。
她不仅要看体格,还要简单盘问家世、动机,观察眼神和谈吐,剔除那些明显有痞气或别有用心的。
招兵的同时,苏秀也终于完成了清点,将厚厚一摞明细账册和估价总表呈到了沈章面前。
“长史,所有缴获已清点完毕,初步估价在此。
粮草、布帛、粗铁等实用物资估价约合七千二百贯。
那些抢来的丝绸、瓷器、香料等,虽有些破损,但若寻到合适买家,估价约在八千至一万贯之间。
金银铜钱直接折算,约有三千三百五十贯。
总计……一万八千五百五十贯。”
苏秀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睛很亮。
近两万贯!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支撑王府初期不小的开销。
沈章仔细翻看着账册,心中有了底。
她看向海面上那些依旧徘徊的泉州水军战船,冷笑,无怪她一说三成,石敢就直接派人来了。
也无怪这个王都尉急吼吼的就想上岸“帮忙”。
“很好。苏掌事辛苦了。”沈章合上账册,“接下来,该去跟我们的‘盟友’,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