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秦风喉结滚动，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沙哑与哽咽。
他想上前一步，却又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怕，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怕一触即碎。
“傻孩子。”
那道虚幻的身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光影轻轻晃动象是在摇头。一道更清淅的意念传来。
“风儿，你长大了……比娘想象中还要出色。”
这道意念带着浓浓的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咎。
“娘亲……”
一旁的秦瑶早已泪流满面。她虽未曾与母亲有过太多记忆，但血脉中的那份亲近让她瞬间就确认了眼前光影的身份。
她松开秦风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怯生生地跪了下来，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娘亲……瑶儿好想你……”
苏沐雪的光影微微一颤，一缕柔和的光华飘落，轻轻笼罩在秦瑶身上，象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她的头顶。
“瑶儿，我的好女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哭，有哥哥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她的意念转向秦风，目光中满是骄傲。
“风儿，我知道你心中有无数疑问。我留下的这缕残魂能量不多，时间有限，你听我说。”
秦风猛地抬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重重点头，象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娘，您说。”
苏沐雪的意念变得严肃起来，其中蕴含的信息开始如潮水般涌入秦风的识海。
“你猜的没错，我并非此界之人。我来自一个名为天狐界的地方，是天狐族的圣女。”
“你与瑶儿都继承了天狐族的血脉。尤其是瑶儿，她的灵魂至纯至净，是天狐血脉最完美的载体。”
秦风心头剧震。天狐族！与他之前搜魂噬魂魔得到的零碎信息对上了！
“那……‘神庭’的追杀令，又是怎么回事？”他急切地问。
苏沐雪的光影明显黯淡了一下，仿佛这个词汇触动了某种禁忌。
“‘神庭’……是诸天万界最古老、最霸道的势力之一。他们自诩为秩序的维护者，实则为掠夺的根源。我族至宝混沌青莲在一次意外中遗失，被神庭诬陷为我族监守自盗。于是他们对所有外出的天狐族人，下达了不死不休的神罚追杀令。”
“我正是在躲避神庭的追杀时，意外撕裂空间壁垒，身受重伤，坠入了这个被绝天大阵封锁的囚笼世界。”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壑然开朗。
为何国师称她为妖后，为何太后临死前说她是妖。在这方被圈养的世界里，任何来自上界之外的存在都会被视为异类，被视为“妖魔”！
“那青莲剑仙师尊他……”秦风又问。
“青莲……”苏沐雪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他是我在此界遇到的唯一变量。他救了我，更看出了我的来历。他并非此界之人，同样是为探寻绝天大阵的秘密而来。”
“我们联手想查找破阵之法，却发现此阵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更深。而此地剑归墟便是青莲前辈发现的一处阵眼薄弱点。但他发现这里不仅是阵眼，更封印着一个……连他都感到棘手的东西。”
秦风想到了被自己吞噬的噬魂魔。
“是那个噬魂魔？”
“不。”苏沐雪的意念断然否定，“噬魂魔只是那个东西无尽岁月中逸散出的邪念，与此地亿万剑魂融合后诞生的一条‘看门狗’罢了。青莲前辈将我安置于此，以我的天狐圣血滋养这枚玉簪，再以他的剑意为锁，布下双重封印，便是为了镇压那真正的天外之物。”
秦风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圣境巅峰的噬魂魔居然只是一条看门狗？那被师尊和母亲联手镇压的东西该有多恐怖？
“风儿，你听好。”
苏沐雪的光影变得越发虚幻，她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
“当年，我与你父皇结合诞下你与瑶儿，神庭的走狗便已通过血脉感应追踪而至。那场宫变，国师、秦昊只是棋子，真正的杀招来自天外！”
“我拼死一战，终究不敌。临死前，我将最后一缕本源精血注入瑶儿的南海鲛人泪中，将这枚承载我残魂的玉簪送入帝冢，便是为你留下的后路。”
“我原以为你会按部就班，待修为大成后再图谋一切。没想到……你竟以如此霸道的方式提前归来。”
她的意念中没有责备，只有无尽的心疼。
“风儿，答应娘，照顾好瑶儿。她是你唯一的妹妹，也是天狐族未来的希望。带着她活下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掀翻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庭！”
“娘……”秦风眼框泛红，他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晶石地面，声音嘶哑。
“孩儿……不孝！”
他恨！
恨自己为何不早归来千年！
恨自己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残魂在眼前消散！
“傻孩子，你是我苏沐雪的儿子，是我的骄傲……”
光影温柔地笼罩着他，象一个真实的拥抱。
“最后，娘再送你一件礼物……”
话音落下，苏沐雪的虚影彻底化作一道最纯粹的流光，没有飞向秦风，而是瞬间融入了那柄静静悬浮的守心剑之中！
嗡——
守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原本晶莹剔透的剑身之上一朵栩栩如生的九尾天狐图腾与一朵青色莲花印记缓缓浮现。
一股远比之前更浩瀚、更温柔、更坚韧的意志从剑中苏醒。
秦风能感觉到，母亲并未真正消散，而是以另一种方式，与他并肩而立！
他缓缓起身，握住守心剑，那温润的触感，仿佛握住了母亲的手。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整座剑归墟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座被秦风修复的漆黑晶石岛屿，再一次从中心裂开！
但这一次，从中涌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一片……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无”！
“不好！”
秦风识海中那上百位沉寂的上古剑仙残魂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恐的示警！
“封印破了！那东西……醒了！”
鲛人公主涟更是面无人色，尖叫道：“主人！快走！瀚海之心的能量在疯狂流失！剑归墟要塌了！”
轰隆隆！
亿万剑器组成的球形空间壁垒，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塌，无数残剑被那片虚无所吞噬，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惧，笼罩了在场的所有生灵。
在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裂缝中，一双巨大的猩红色眼眸缓缓睁开。